小岛为什么会爆,鸟为什么会飞,青椒咖喱为什么会有辣味,这是宇宙之中的三大难题,而柯赛茵,终于在此时此刻迎头撞上了最后一个难题。
“芽,芽衣......”
看着黄泉久违地面露笑容的模样,柯赛茵的语气却变得愈发紧张颤抖。
“在这道咖喱里面,我,根本没有放辣椒。”
“什么?!”
闻言,黄泉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表的尴尬神色,而柯赛茵事到如今也顾不上黄泉的心情如何,他只是一味继续说了下去——
“你是怎么从青椒咖喱里尝出辣味的?青椒咖喱怎么可能会有辣味?!”
“是你的味觉彻底崩坏紊乱掉了,还是因为,你在装作尝得出味道?”
“——可那也不对。”
近乎自言自语了几句,柯赛茵皱起了眉头,“可是,你早就没有了关于辣的味觉,也早就尝不出饭菜的滋味,那次全桃宴就是明证,那一锅菜,你后来吃得干干净净,对不对?已经失去了味觉的人,怎么可能假装成还有味觉的模样!”
“芽衣......”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不觉间,柯赛茵已经按住了黄泉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黄泉仍然偏过了头,小心躲开柯赛茵的视线。
然后,于算不得短暂的沉默过后,道出了真相。
“我,还隐约记得家乡菜的滋味。至少知道如何评价。”
“想要让你开心一些......”
柯赛茵蓦地瞪大了眼睛。
“所以......”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味觉恢复是假的?你的食欲也是假的?!”
“可你看起来的确比吃药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嘘。”
柯赛茵的语气逐渐激烈了起来,黄泉却没有与柯赛茵争起来,也没有安慰,她只是黯淡着眸子,伸出一根手指堵住了柯赛茵剩下的话语,然后,像是祈祷一样自顾自说了下去。
“别问了,别再去问为什么......”
“这也许只是,我,要去完成我未竟的使命了。”
“啊,抱歉,在最后,还是骗了你。”
越是说下去,黄泉的声音就变得越弱,她言语之中的逻辑性也像是被橡皮擦擦除了一般,说起话来越发跳跃间断,就像拼命逃脱黑洞的光,直到最后,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向着什么方向逃离。
“我很笨,除了挥刀以外,我很笨。”
“抱歉,没有骗到你......”
“柯赛茵,但是,我很高兴能遇见你。”
黄泉的语气,如此沉重,如此认真,就像是......遗言一样。
真正的遗言。
“和你一起旅行很开心,青椒咖喱也很好吃。”
“尝不出味道,但是,只要放入嘴里轻轻咀嚼,就能感受到幸福——”
滴答。滴答。
下雨了......
柯赛茵想。
虽然太空之中从未下过雨,而飞船之内,也不会出现雨滴......红色的雨滴。
“让人幸福的感觉,让人幸福的料理。”黄泉还在继续说着,就像是没有注意到此时此刻在自己脸庞上流淌而下的猩红雨滴一样,“麻烦你了。”
不麻烦。
“而且,谢谢你。”
不要谢我。
“我很笨。”
笨的是我才对——
柯赛茵的脸上也开始下雨,下得越来越大。
笨的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是我啊。
为什么要戳穿这样一个谎言呢......?
为什么在最后,还要让这一片小小的空间,以及这片空间之中的区区两个人陷入悲伤呢......?
“——不要回头。”黄泉忽然说道,那声音,斩钉截铁。
“什么......?”
“继续旅行下去吧,不要回头。我与你的缘分到今日结束,从今以后,我也应当退出你的人生了。不要伤心,也不要想念,你只需要继续走下去,去寻找你在意的那些事物,想起你想要想起的记忆,希望你一直走下去......”
“等等——”
“不要,回......”
身体坍缩成空无,衣物与长刀都被吞没不见踪影,一团团精纯的虚无命途之力从本应是黄泉所在的地方突兀冒出,又在没来得及触碰到任何实物的时候猛然消失,虚无的能量,归于虚无本身。
格外空旷的飞船之中,柯赛茵呆呆地坐着,从他的内心深处传来涟漪一般的声音。
“愿为逝者哀哭,泣下如雨,充盈渡川,如潮涌至,领你归乡。”
......
“不要回头吗?”
“将旅途继续下去,不要回头,要放下......”
“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柯赛茵慢慢地将身体一步一步挪到了飞船的驾驶室之中,看着填满了自己视野的仪器与屏幕,看着眼前似乎要分裂成无穷尽的指针与灯泡,柯赛茵操作了起来。
改换档位,转向,更改目的地,增大功率,燃烧燃料,推进......
狭小的空间之中,黄泉的身影若即若离,身材傲人的曼妙御姐似乎还保持着三两道幻影,保持着从前与柯赛茵相处的姿势。
柯赛茵沉闷着不去留意,他面无表情,静听那此起彼伏的电流声与机械声。
“改变航程。”
沉闷许久,他低着头,自言自语道。
“不去卡塔昌了,回去。”
“我想,再去最开始的地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