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羂索目的本身充满了随性的态度,不过他的布局却不像是鬼舞辻无惨那样思考简单。
咒术界的关系平衡,手牌的收集,仪式的准备,对于外界的牵制,乃至遇到问题时的瞬间决断,他都做到了近乎最优的选择。
但是他还是有着唯一一个的失误。
那就是羂索注意到了士郎,却没有不计得失出手,放任其成长到了现在。
所以才会发生如今的事情。
最强者之间的碰撞,这场虚构城市中士郎与五条悟的决斗就此奠定了整场死灭回游圣杯战争的基调。
“......五条悟和宿傩都败北了啊。”
羂索满怀复杂心情地看着从残破舞台走出的最后人影。
那是遍体鳞伤,气息却高涨可怖到令宿傩历经千年的灵魂都不禁微微颤抖的青年。
卫宫士郎。
剑胄融进了他的身躯之中。
现在的士郎,血肉中既保持着生物柔软的同时,也拥有着神钢的硬度与神秘性。
此身为剑所天成。
这句话不再只是咏唱的咒词,而已经成为了字面意思上的现实。
“不可能——”
“宿傩大人怎么可能会输给这种小子!”
一直保持着冷冽表情的里梅的情绪与咒力在此时不受控制地波动了起来。
随着他怒目圆睁的吼叫,四周空气的温度迅速就下降到了零度之下。
“冰凝咒法——直瀑。”
深信宿傩会取得胜利的里梅,愤怒地操纵起咒力想要攻击士郎。
里梅相信在那个青年背后的废墟之中,宿傩一定还在那里等着他。
无数巨大的冰锥在天空同时浮现而出,如瀑布一般落向士郎所在的位置。
然而,士郎却对里梅和冰锥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Trace on——”
他只是如此轻轻念出一句咒语,两柄比楼厦还要巨大的神剑就从虚空落下,将冰锥瀑布与里梅以绝对的力量与重量直接吞没消失。
轰鸣的声音让数百米外的大地为之震颤。
那是连千之山都斩断开拓,伟长的无骨斩山之剑。
那是山峰和纯然之火构成,灼烧万海的斩海之剑。
那是战神扎巴巴的双剑「开辟千山的翠绿地平线」(Ig-Alima)与「焚驱万海的拂晓水平线」(Sul-sagana)。
升华至如今领域的士郎,已然可以自由从神话概念中投影出他本无法复制的神造兵器,甚至将其重锻,随自己心意赋予不同的属性。
而其本人,更是具备了使用所有神器的“资格”。
对士郎而言,现在再造出一把都牟刈村正并不算难事,而且他也不需要为挥动神剑付出任何代价。
由神挥动神器,本就是无比正常的自然之理。
锻造神器者即为匠神与锻神之神。
斩杀百鬼,征服龙蛇,胜过佛陀与阿修罗之英雄,亦然为殊武之神。
被天理所眷顾之人,将神权神钢融为一体,却仍有人类之身,所以亦是为现人神。
仅仅只是士郎神气的些许流溢,羂索便丧失了反抗能力。
“虽然能在现代成就神灵本就是我想看的场景......”
“不过没想到,所谓的神明,呵呵......竟然是如此的存在啊。”
他膝盖伏于地面保持着半跪的姿势,额头上不断冒出不知道是冷汗还是脑液的粘稠之物,嘴角却是微微上扬。
“你的愿望已经实现。”
“那么,你也该去死了。”
士郎的声音冰冷而无情。
他如在燃烧的双眼中微微发光,将眼前的一切景色都倒映进入了其中。
就仿佛此刻他眼前的一切生命的构造与思考方式都被看透了一般。
羂索艰难说道:“我原本还以为你不是会说这种话的好孩子呢。”
“这就又是......你的一个误会了。”
随着话音落下,士郎举起手臂,让包含「地平线」这一概念的斩山剑从地面重新升起。
最为豪华的断头台骤然落下。
沉重的光闪化作了吞没世界的波动。
以羂索粉碎的身躯为起点,剑闪沿着地脉流淌而出,如一条长龙般游动在虚与实的间隙中,去斩断着士郎所想斩断的事物。
斩断山峦,斩断千万的咒灵,斩断那自古代复活的术师。
斩断圣杯与灵脉的联系,斩断英灵与圣杯的联系。
夜寂之刻,亮起了远比白昼还要耀眼的破坏之光。
然而这道光却分毫没有波及到剑之主所想要保护的人们。
「开辟千山的翠绿地平线」,这把神造之剑是美索不达米亚神话里“天与地被绝对分开之理”的具现化,拥有着分割万物事象与概念的权能。
而另一把「焚驱万海的拂晓水平线」,则是代表着空与海的尽头,溶尽万物的焚炉化身。
无论正邪、善恶、天空海洋都会平等地在赫色的曙光之中净化与溶解消逝。
士郎挥动着双手手腕,将其平举身前,做出虚握的姿势。
随着可以引发自然现象的庞大魔力逐渐收拢向一个方向,两把神剑合为了一体。
于是,熔炼天空与海洋的火焰攀也附上了剑闪,朝着遥远地平线的彼方缭燃而去。
咒灵留下的诅咒也好,羂索准备的后手与契约也好,圣杯中的恶念也好。
所有的杂质都将在今夜被融化拔除。
就连本该发生的历史与因果,也在此刻成为了神炎的燃料。
与苍色相反的鲜艳色彩之中,世界的分歧于此被裁断。
从未来片段燃烧落下的余烬化作一个个虚幻的画面,闪烁于远处见证这一神迹的其他人眼前。
那是一个个根据不同选择,或许会发生的“可能性”。
有的画面映出了士郎一行人遇到了在历史上没有留下名字,却能一瞬间挥出数千斩击,如太阳一般的英灵剑士。
有的画面映出了圣堂教会的骑士团与代行者,魔术协会的封印指定执行者与二世的学生们先后赶到了圣杯战争之中。
有的画面映出了远在德国的爱因兹贝伦家派出了一个小女孩到往此地,让她成为御主召唤出了希腊的大英雄赫拉克勒斯,并且让其升华到了大力神时期的姿态。
有的画面映出了伊吹被龙蛇神的力量所吸引来到了圣杯战争之中,让八岐大蛇降临到了现代。
有的画面映出了山田凉其实曾经是天元大人的星浆体,而天元大人却自愿放弃了延续生命,以此为“束缚”条件重新展开了覆盖关东的结界,让死灭回游圣杯战争的仪式正式落下了帷幕。
有的画面映出了士郎杀死了化身为蜘蛛的大死徒,在圣杯面前与言峰绮礼一对一厮杀而后,作为没有召唤英灵的御主,成为了圣杯战争最后的赢家。
但是那些未来的可能性都在此刻被予以消灭。
为了将这个世界发生的扭曲与错误排除,在某种庞大而精确的机构干涉下,神造宝具于这片大地创造出了崭新的神话。
神剑的光芒与火焰通达天际,链接到星球的内侧,根源的大涡所在。
其彻底断绝了圣杯中盘踞的恶意,将无穷无尽的污泥焚烧殆尽,将英灵们不想离开这个世界所做出的最后挣扎尽数否定。
此刻近乎全知全能的视角之中,这片连绵的大地已然成为了士郎用来锻剑的熔炉。
他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神剑。
那动作就像是伊邪那岐于天之浮桥上搅动天遡鉾般威严肃穆。
景色随其动作消融散开。
千百里的岩土、川河、城镇纷纷低伏重构,山峰与云层失去了分隔上下关系的意义,而身处其中的人们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与影响。
他们只觉得那熔炼整个关东的神剑之炎无比温暖,带着让人想要就此昏睡,投入母亲怀抱般的亲切感觉。
随即,他们也确实在那创国之举般的奇迹面前闭上了眼睛。
仿若一场黄粱大梦。
等待从梦中醒来,一切都将回归现实。
...
一周之后。
虽然地震和英灵争斗带来的影响仍旧有所残余,不过关东大部分地区的设施机构都已经恢复了原有机能。
而在这一周内,所有的人们都不约而同讨论着一件事情。
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周前巨大的地震之后,古代的英雄与幻想中的存在纷纷被召唤到了现实之中。
在人们担忧着往后这个世界会变得如何的时候,却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剑光与火焰,让半个国家的人都陷入了昏睡。
一觉醒来,城市几乎恢复了原样,而那些英灵也仿若梦幻般消失不见。
如果不是关东的所有人都对这件事有印象,并且某些人手上还有着那一天的录像,那么这件事恐怕连那些面对生死危机的当事人都会当做是出现了幻觉。
但那不是幻觉。
这个世界上确实有着超脱于现实的「神秘」。
由于某个死去术师引发的变故,整个魔术界此时已经忙成了一锅乱粥。
「神秘」的衰退是不可避免之事。
所以魔术师们的原有行动方针,以及无数布局与守则也要为之发生变化。
每个组织与势力都在忙着迎接以后的世界。
与此同时,也有一部分人,对那一天在岛国昙花一现的庞大魔力和奇妙异变现象十分感兴趣。
他们将那一天发生的事情称之为这个星球上的最后神话,并且组成了队伍,想要去探索那一天的真相为何。
而他们所找寻的真相源头......
尚且还是一个高中生。
只不过,这个高中生,比起其他同年人有了那么一点点奇怪的地方。
比如说,他还是最近在魔术协会打下名气某个组织在领导者。
比如说,他掌握着被魔术协会知道正体,就会打起封印指定主意的魔术。
比如说,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能够支撑起一个时代的「神秘」。
不过,即便有着这些比起他人略显奇怪的地方。
其人的初衷也未曾改变。
此时冬木的某间和式大宅里。
阳光像一层薄金,懒洋洋地淌在的玄关地板上。
仅是片刻,投影便已完成。
他把玩着手中剑刃,似乎像是确认其重量般对着一旁空挥了几下。
然而恰在此时,厨房传来了红豆汤的咕嘟声。
温润的水汽与浓郁的香味一并漫过走廊,让士郎感到了食欲的攒动,房间外的少女也开始呼唤着青年的名字。
“说起来......今天是谁做料理来着?”
士郎如此喃喃自语着。
将手中的剑刃轻轻地放到了一旁。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