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隶从人群中一眼就瞧见了向自己遥遥招手的素世,快步上前。
他向丰川祥子等人点头致歉:“有点事情耽搁所以来晚了,抱歉。”
“没关系的,店长先生,我们也才刚逛不久。”祥子笑着应了一句。
折隶正要催促大家重新回到逛街游乐之中,却见少女们面面相觑,又听祥子补充道:“刚才,街上有人发生了些争执,我们还没能好好享受节庆氛围呢。”
“争执?”
“好像是天领奉行在捕捉犯人的样子哇。”柊千奈道。
“……又是天领奉行?”
才刚通知绫华的事情,马上又在眼前上演。
看来,与其说是折隶运气好,恰巧撞见了宵宫被缠上,不如说是他们的行动因为什么原因愈发“张狂”,不再只是潜伏在水下的暗流。
可是堂堂天领奉行,又有什么需要偷偷摸摸干坏事的必要吗?
“好啦,在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素世推了推折隶的手臂,将他从思考中唤醒。
折隶看了看素世的双眸,忽然失笑,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稍微有些在意而已。不过似乎还轮不到我关心。”
班叔曾经说过:“能力越强,责任越大。”但是保登折隶对这句话不太认同。
与责任相应的应该是权利。
仅仅是持有超越常人的能力,并不意味着就必须承担些什么。
倒是管理并支配着稻妻的三奉行,理所应当负起保护民众安全的责任。将这件事告诉给社奉行就是折隶基于人道主义所需要付出的全部努力。至于社奉行要怎么处理或者能不能搞定天领奉行,再或者背后有些什么样的隐情,都不是折隶应该要关心的事情。
他应该关心的,是身边这群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女孩子们的安全。
“唔?”素世眨了眨眼。
这个男人经常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随后像这样忽然又抛诸脑后,彷佛他只是在棋盘边观赛的群众,偶有灵光一闪,情绪激昂,但很快便会意识到自己并非执棋手,对此一笑置之。
可会对棋局兴致盎然,不正代表着一份想要亲自执棋、享受对决的心情吗?
“素世,怎么反倒是你呆在原地啦?”
“诶?啊……”
回过神来,一夥人已经决定好要去“八重堂”一趟,只有素世和折隶被落在了队伍最后。听说那里是稻妻最着名的书店,稻妻最尖端的娱乐小说都能在此寻得,高松灯对异世界的小说似乎有些兴趣,于是大家便决定在入夜之前去逛一逛。
“我马上来。”素世忙喊了一声,加快了步伐。
少女们并没有走得太远。刚跟上队伍就听见她们细声地讨论着。
丰川祥子略显迟疑:“说起来,我们能读懂这里的书吗?”
“昨天不就能读懂告示牌上的文字?”椎名立希提醒道。
所谓的“常识”看似根深蒂固,但在某些时候也很容易动摇。一旦能够接受“穿过这扇门,你们就来到异世界了”这样的事实,那么“明明看图案一点也不明白是什么,可写成文章就莫名其妙能读懂其中的意涵”似乎也不是那么稀奇。
“要是这门能随便开,咱们nascita光靠这项服务就能赚个盆满钵满。”
折隶的语气略显遗憾。
去到哪里就能毫无桎梏地听懂该地的言语、读懂该地的文字,就算连接的不是异世界而是普通的异国,都足够神奇。
从这个角度看,是否理论上也能让折隶现在唯一的爱徒柊千奈去到日本留学呢?
折隶看了看千奈。千奈正因为听不太懂祥子等人讨论的话题而有些出神,留意到折隶的目光后便将疑惑的眼神投来。
折隶对她笑了笑,得到了一张灿烂的笑容作为回应。
……毕竟是柊家的二小姐,忽然把人绑架到“外国”还是有点太可疑了。
今后再观察观察吧。
●
一群小女孩和她们的监护人叽叽喳喳地往花见坂去。
八重堂正设址在花见坂通向天领的长阶旁。
远离了嘈杂的天领,就好像飘舞的樱花,被沉降的风带向了地面,直至落樱轻敷石阶,在来往行人的脚步声中被细细地磨成齑粉,他们的声音也被带回了宁静的街道上。
这么看来,这八重堂分明看似在闹市之间设址,实际上却做到了闹中取静,很适合让客人们静静待在店里阅览书籍。
但显然也有一条明显的缺点……
“砰——————!!”
“……哇啊?!”
不远处传出的爆响让女孩们惊叫出声。
而折隶早早就立在她们身前,将席卷而来的劲风挡住,只留给她们一道宽厚的背影以及被风卷动的衣摆。
男人歪了歪头。
这是怎么回事?今天的稻妻城不太安稳呢。
“发、发生什么事了哇?”千奈缩在折隶身后,探出小半个脑袋往前面瞧。
八重堂所在的街道并不算太宽敞,但即便有对街的房屋遮挡,也能注意到远方的天空飘起了烟尘。在城内引起这么大的骚乱,想必天领奉行以及“火消队”就要登场了:今时不同往日,在祭典期间,天领奉行远比平时活跃。
折隶竖起耳朵,“是有人发生争执了呢。”
声音传来的位置应该是在天领,接近花见坂的某处,也就是一夥人刚走下来的地方。
折隶将目光投向来时的道路,没过多久,便有一名衣着略有破损,身型狼狈的青年从拐角处出没,身后有一群持长枪的士兵追着。
“是先前被逮捕的犯人。”祥子惊讶地说。
也就是拒捕吗?折隶看了那人一眼:他腰间有一道红彤彤的光,是火元素的神之眼,想必刚才的爆响正是他所造就的。
身为一名热心的好市民,这种时候应该要出手替天领奉行拦下拒捕的现行犯……不过,有宵宫之事在前,折隶不好判断这回是不是也和先前一样源自于天领奉行的钓鱼执法。
他想了想,张开手将女孩们护在身后,让出了道路。
他决定两不相帮。
正慌不择路的青年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正要掠过几人往远处逃去。
而。
“——————。”
————存在感。
“……?”折隶愣了一下,回过头。
一名身穿巫女服的高挑女子从八重堂缓缓步出,还能瞧见柜台的店员一脸惊讶。
但比起这些显而易见的表象,折隶更加在意的是伴随着女子的步伐渐渐攀高的“存在感”。
既可以形容为“气势”,也可以说是“战斗力”。
——只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不好惹”。
“哎呀哎呀,是何人在本宫面前喧闹呀?”
如同高座在神堂之上俯瞰众生的神明,盘着双手托在胸前的女子只是轻瞟了折隶一眼,便将那双冷冽的目光投向逃跑的青年以及追捕青年的奉行众——此时他们都呆呆地停住了脚步。
即使是尚没能好好把握现况的少女们都像是为气氛所震慑而陷入沉默。
可折隶的脑中却回荡了一道十分不合时宜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