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等丰川祥子醒来时,已经早上了。
枕边人还在睡,阳光透过窗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静静地看了会对方的睡颜,丰川祥子起身。
离开棉被时,为了不吵醒海,祥子尽可能避免发出声响,梳洗打扮并留下一张纸条后,祥子离开了公寓。
如果可以,她想一直这样待下去,但现在不行。
她是丰川集团的接班人,名副其实的二把手。
......
......
“社长好。”
丰川祥子轻点颔首。
回到公司,她又成为了那个无所不能的社长,会议、谈判、决策,每一项都关乎集团的未来。
公司正朝着娱乐产业大刀阔斧地前进,东京都内的Live House几乎都被她收购,同时打造自己的音乐厂牌,为乐队提供专业的制作和发行支持。
现如今,丰川已经签下了不少实力强劲的乐队,而其中最为突出的就是——
“迷子(Mygo)......”
在昨天之前,这还远远不算问题,丰川祥子会毫不犹豫地续约这支乐队,并给予最大的支持,历经十年的洗礼,从Live House,地方巡演,音乐节,再到武道馆,迷子已经是毫无悬念的准一线乐队,接下来就只差巨蛋巡演与国际舞台,甚至于公司有将她们推上今年红白歌会的打算,然而.......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推开。
三角初华站在门外,看着自己的老板眉头紧皱,好像谁欠了她168亿円。
Sumimi的组合同样如火如荼,三角初华已经是一名成熟的职业歌手了,在这个只有丰川祥子退出音乐的世界里,一切都按照正轨地运行着。
“你看起来很烦恼。”
“你还记得濑户海吗?”
话题切入得有些生硬,岂止是记得。
三角初华看着祥子面前的办公桌,桌子的右上角就是一张女孩的照片,盛夏的背景下,女孩笑靥如花。
“我昨天看见她了,还把她带回家,对,一模一样,和我记忆中的如出一辙,就像是十年前的她跑出来了一样。”
房间一下变得很安静,初华没有说话,她知道濑户海在祥子心中的地位,那场车祸之后,祥子再也没有碰过键盘,对方弥留的围巾也是小心翼翼,视若珍宝。
“她昨天告诉我,她把一切都忘了,我和她过去的全部。唯一剩下的,就只有CRYCHIC。”
一边回想着,祥子一边发笑,像是嘲笑自己。
“那个乐队组成的时间就不到一个月啊。”
怎么会忘了呢?
“冷静一下。”
三角初华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这个话题有些超纲了,她不是心理医生。
“海已经死了,在十年前。”
“你确定,昨天你看到的海是真实存在的吗?”
虽然不是医生,三角初华首先怀疑祥子见到的海不是真物。
濑户海死去之后,丰川祥子身上最后一根弦也断掉了,她记得葬礼上,祥子的眼泪几经干涸,好像身体中的灵魂被抽离。
再然后,便是她父亲的自杀,三角初华一直陪着丰川祥子,试图让她重新振作。
但终究于事无补,丰川祥子放弃了音乐,现在和音乐唯一的联系,恐怕就只剩下商业上的合作。
“那就是她本人,我敢肯定。”
祥子摇了摇头,她听出三角初华的言外之意,但昨晚身侧轻柔的呼吸与孩子般安稳的睡脸绝非幻觉。
“我觉得你应该放松,这些年你绷得太紧了,或许在你回去之后,海就已经消失了。”
消失.......
丰川祥子内心有点慌乱,即便是幻觉,她也不希望海消失。
三角初华看着祥子,沉默片刻,然后离开了房间。
今天不是个聊工作的好时机。
让她休息一下吧。
......
......
丰川祥子最终还是回到了公寓。
上午的工作量并不多,但即便如此,她也无法静下心来处理,索性将一切都交给了助理。
她首先,需要验证的是初华的猜想。
会是幻觉吗?
犹豫了几秒,祥子打开门,就在进门的一瞬间,她内心有股不好的预感。
有什么东西和昨晚不一样了。
卧室里,床上空无一人,枕头被子整整齐齐地叠好。
“不见了......”
丰川祥子感觉到有些窒息,她缓缓蹲下身。
“咦?”
一回头,便发现门口长了一双脚。
女孩睁大双眼,看着她。
“我说门怎么开着,原来你回来了啊。”
濑户海左手提着一盒牛奶,嘴里叼着一片面包,说话含混不清。
祥子连惊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看着她,心想幸好幸好。
“你吃饭了吗?那么早就去上班?”
濑户海将买的早餐放在餐桌上,随即打开窗户,迎面而来的是清凉的风。
对流的风围着祥子。
风的温度,告诉了她现在是什么季节。
......
......
“抱歉,用了你的钱。”
又是一口面包。
“那本来就是给你的。”
丰川祥子眼神温和而平静。
“另外有件关于CRYCHIC的事情我没有告诉你。”
“CRYCHIC解散了对吧?”
濑户海神色如常,接着又喝了一口牛奶。
“刚刚去便利店的时候看到了,书架上有乐队的报道,好像叫迷子?”
“抱歉......”
“这有什么道歉的必要。”
濑户海摇了摇头。
“十年过去,一切如旧才是最奇怪的吧?”
“祥子你还弹琴吗?”
空旷的公寓里,没有安放琴架的位置
“我......”
“我其实挺喜欢听祥子的钢琴。”
丰川祥子被注视着,海的眼神就像看透了她心中的罪恶感。
“十年前,如果不是救我.......”
“别说抱歉,现在我不是好好的吗?”
濑户海笑着,然后又坏心眼地凑上前。
“再说,如果我说我恨你,你会怎么样?”
“我会赎罪。”
“怎么赎?”
祥子的声音没什么自信,她也说不出具体的方法。
濑户海眼珠转了转,嘴角扬起一抹坏笑。
“就算组乐队你也愿意?”
“愿意。”
这次,轮到濑户海错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