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尔和维尔尼亚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密道。
靴底碾过碎石时发出的细响在甬道中格外清晰，维尔尼亚能感觉到自己的耳膜正随着脚步声微微震颤。
黑暗像某种活物般缠绕着她们的四肢，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浓重的霉味，仿佛吸入的是尘封千年的棺椁里腐败的空气。
“梅尔，你能看清吗？”
维尔尼亚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带着一丝不安。
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让她不由得回想起了在虚空的感觉。
“还好，我的夜视能力还行。”
梅尔轻声应答，珀色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如同两颗幽幽的星辰。
两人缓慢前行，脚下还时不时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是踩到了什么小动物的骨骼。
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回荡，仿佛是那潜藏在暗处的窥视者的嘲笑。
维尔尼亚被吓得一惊，下意识伸手按住两侧石壁企图保持平衡，可指腹下的触感让她顿时僵住。
本该粗糙的花岗岩表面竟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纸页，细碎的纤维随着触碰簌簌剥落。
“这是....纸吗？”
维尔尼亚将掌心贴在冰凉的石壁上，细密的纹路透过羊皮手套刺入神经。
某种类似菌丝的东西正在纸层下蠕动，当她试图揭下一片碎屑时，纸张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撕裂声。
两人踉跄后退，脚下传来骨骼碎裂的脆响。
“这是…”梅尔弯腰捡起半截指骨，磷火般幽蓝的荧光突然自骨缝中渗出。
骸骨表面布满细密的咬痕，像是被某种长着梳齿状獠牙的生物啃噬过。
见状，维尔尼亚下意识抓紧了梅尔的手，心跳加速。
梅尔回握着维尔尼亚的手，但自己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
随着深入，空气中弥漫着的气味愈发古怪。
一股混合着铁锈、霉菌和陈旧纸张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腥臭味充斥在狭窄的通道里。
“好臭的味道....”
梅尔与维尔尼亚同时皱起眉头。
突然，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磷火映亮了前方三码的路径——
无数泛黄的书页如同蜕下的蛇皮般铺满地面，每张纸都在缓慢翕动，仿佛底下藏着呼吸的肺叶。
当走过那被纸张铺满的地面时，梅尔感觉自己踩到的根本不是什么碎石。
而是数以千计的碎骨在书页间沉浮。
两人加快脚步，很快就来到了一个圆形石室前，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们瞬间呆立在原地。
在她们踏入圆形石室的瞬间，浑浊的磷火毫无征兆地在青铜灯盏中燃起。
跳动的火苗呈现出尸体腐败般的青灰色，将整个圆形石室照得如同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中。
两人的瞳孔同时收缩：
——那些嵌在石壁中的书籍根本不是整齐排列，而是以违背物理法则的扭曲姿态生长在墙体里。
发霉的羊皮封面与猩红革面像鳞片般交叠，书脊上暗金纹路勾勒的不知名文字正随着火光诡谲脉动。
昏暗的光线下，那些书脊上的烫金字迹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这些书...是长在墙里的？”
维尔尼亚的声音被某种粘稠的寂静吞噬。
她看见某本镶着人齿的书突然张开封面，泛黄的纸页间渗出沥青状物质，沿着石缝汇成溪流，最终注入中央祭坛的凹槽。
两人不安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石室的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台，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和图腾。
七层黑曜石台阶托起的环形阵列中，十二具人类颅骨低垂着。
就像是在向着某种伟大的存在叩首、跪拜。
菌丝从空洞的眼窝中喷涌而出，蜡泪在它们开裂的下颌处凝结成钟乳石状的瘤块。
凝固的蜡泪在台面交织成神经脉络般的纹路，最终汇聚成十二具人类颅骨组成的环形阵列。
维尔尼亚顿时感到一阵反胃。
她捂住口鼻，当目光扫过某个头骨时，便看见腐烂的脑组织突然在菌丝团中鼓动起来。
“这就是....神降仪式的布置方式吗？”
梅尔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当她凝视祭坛中央的图腾时，视网膜残留的影像开始重组：
那些看似无序的刻痕分明是上百种文字体系的变形——
楔形文字的棱角刺入苏美尔咒文，玛雅数字在希伯来字母间爬行，所有字符末端都延伸出细小的触须彼此纠缠。
维尔尼亚踉跄着后退，掌心突然传来纸张吞咽般的吮吸声。
她惊恐地发现石壁上的书籍正在分泌黏液，羊皮封面像蟾蜍的皮肤般鼓起水泡。
某个瞬间她甚至看见书脊上的金纹幻化成竖瞳的形状。
与此同时，原本空荡的祭坛中央突然浮现出十二道模糊的剪影。
那些半透明的人形保持着与头骨相同的跪拜姿势，脖颈断裂处垂下的脊髓像枯萎的藤蔓缠绕着黑曜石。
与此同时，石壁上的书籍开始鼓动。
发霉的书页如同腐烂的腮部翕张，羊皮封面渗出带着铁腥味的黏液。
梅尔发现自己的影子正被磷火拉扯成怪异的形状——脊椎部位延伸出数十条细长的触须投影，随着书页鼓动的节奏轻轻摇曳。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石台中间的石碑上。
那块石碑似乎刻画着某种文字。
“这是...什么？”
梅尔下意识开口，随后便发现自己的嘴巴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似乎有什么东西接管了她的身体，企图借用她的嘴巴发出某种音节。
那绝非寻常人类所能发出的音节。
“■■■....■■■.....”
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的音节从梅尔喉间溢出，空气随之产生玻璃碎裂般的震颤。
随着梅尔的话音落下，突然间，她感觉到周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一种被注视着的感觉由内而外，从头到脚，袭遍全身。
就好像四周的黑暗中睁开了无数双眼睛一样。
它们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如同猫眼般细长，有的则圆如铜铃。
这些眼睛遍布各处——墙上、地上、空中.....
甚至是自己的身体内外。
维尔尼亚感觉耳道里有温热的液体流出，当她抬手擦拭时，发现指尖沾满了血液。
“梅尔！你还好吗？”
她急忙呼喊。
“我们得快点离开这！”
梅尔没法回答。
她只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正在拉扯她的灵魂。
“嗡嗡嗡....”
低沉的嗡鸣声在石室中回荡，那些镶嵌在墙壁上的书籍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书页疯狂翻动，发出如同千万只蝴蝶扇动翅膀的声音。
“它们....它们在看着我....”
梅尔的声音颤抖，那些扭曲的符号和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她的视网膜上跳跃。
“维尔尼亚...你听到了吗？”
梅尔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
她的瞳孔放大，珀色的眼睛中倒映着无数扭曲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