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空中飘起了纷纷扬扬的小雪。
许芊面前的桌上摆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绿茶,她正在翻弄阅读着一篇从货架上找到、明显有一定年头的报纸。
林语歌呼出一口热气、拭去肩头雪花,推门而入的时候正看见许芊在读报纸。
神情专注的样子。
有一说一,林语歌最近这段时间真的非常经常见到许芊在看书,从人文地理到情感八卦,再到这种旧报纸旧书刊。
林语歌觉得有时间就要读书这个座右铭或许可以给许芊。
比较可怕的是她已经学会吃醋这种了,虽然还是玩不过梨花枫那种坏女人,但实践欲望很强。
林语歌已经开始觉得该了解她在接触哪些内容了,万一给她读到那些小黄本,真不好说会做出什么事来。
拉开凳子,在许芊对面坐下,林语歌捧起她的热茶喝了一口。
许芊停下看书的目光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把玩着茶杯,林语歌率先开口了,
“宝你在看什么呢?”
许芊将手里的报纸翻了个面,确保林语歌能看到,对她说道,
“你应该听说过这件事,宁坊首席科学家贝王叛敌事件。”
许芊的话语和泛黄报纸上的字样勾起了林语歌尘封的一些记忆。
那还是林语歌原身小皇女所经历过的事,虽然现在回想起来也和自己亲身经历过没什么区别了。
宁坊国立大学,一位天分超常的学者横空出世,不仅凭借一篇颠覆常识的论文将导师抬进了院士之列,更是在正是步入科研界之后锋芒毕露。
以理论天马行空、实验新颖大胆闻名,人称贝王,没几年便爬到了维尔森科学中心最年轻首席科学家的位置。
拥有自己名字命名的贝王实验室,流传至今仍是宁坊科学水准最高的实验室之一。
他的研究内容十之有九是保密的,然而即使在那些年柒国和宁坊关系没那么差的年代,林语歌知道贝王依旧是高悬在柒国内部暗杀名单前列的人。
就在贝王风头无俩、风光正盛的时候,他在宁坊的一切官方非官方消息却突然被封杀封禁了。
林语歌隐约从亲戚那里听闻到有间谍成功策反并携带贝王回柒国的消息,有那么一波人受益提了一大截官衔。
虽然并非直接原因,但也大致是在那段时期之后,宁坊和柒国的关系开始急转直下,直至跌破冰点兵戎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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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国北部,一间装潢华丽异常的候宾室内。
正躺着一位爆炸头、hu子拉碴不修边幅的大叔,身穿染了几种不可名状污垢的白大褂,他正随意地抱头翘着二郎腿,身边都是瓜果壳,一副和整洁的房间格格不入的样子。
一个长相阴沉的士官模样的人快步进了房间,在他耳边提醒说将军就要来了,暗示他注意点。
大叔却只是挥挥手。
士官无奈退下立在一旁。
不多时,走廊里响起了一阵沉重凌厉的脚步声。
一直到那人推门而入,大叔才略微提起兴趣地抬眼瞥了眼。
进来的人身穿笔挺的军服,龙行虎步,苍眉劲目,一双眼神锐利如鹰。
绝对是久经沙场的人,身上隐隐有血色的杀气沸腾而起。
“哟,贺将军,可让我好等一阵啊。”
镇北血将军贺武,让多少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军务繁忙,先生还请见谅。”贺武道。
而能让血将军都如此客气的,自然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男人,贝王。
“所以叫我过来什么事,我很忙的。”
贝王别说行礼,甚至连起身正坐的意思都没有,依旧躺着,打了个哈欠。
贺武知道这种人只在意正在研究的东西,相比之下繁文缛节屁都不是,没有怪罪。
“这趟请先生过来主要是想询问下1732号改造进度,近日收到线报正是启用的好时候。”
“就那破玩意儿啊,早改好了,你派人去接便是。”贝王不在乎的语气仿佛在点门前的青菜。
于是贺武对一旁的士官吩咐道,
“巫二,待会儿你护送贝王回去,顺便对接1732号,行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是!若有差池,愿提头来见。”巫二行礼答道。
贝王嘟囔着就这点儿破事啊就要起身离开,贺武叫住他最后问了句,
“如果晶核到手,先生有把握按时完成计划吗?”
这倒是引起了贝王些许兴趣,冷笑一声,
“这怎么说也是我赖以立名的项目了,虽说你这儿条件稍差点,但只要东西送到我照样能帮你捣鼓出来。”
“如此便好,先生慢走。”
**
“什么?不通车了?”马仪拽着车夫的衣领。
马仪本来就人高马大肌肉爆棚的,这一瞪眼怒目金刚一样差点给粗布衣服的车夫吓瘫了。
“这、这位爷,您冷静些,实在不是小的不想走啊,您是有所不知,这几天天气反复无常,那前一分钟还晴空万里,后一分钟就暴雪交加了,变脸比翻书还快啊。小的已经有两个同行被困在雪原里了无音讯了,实在是去不得啊。”车夫苦苦劝解。
“怎地去不得,真能出什么事不还有我们这一圈人陪葬,还是说你嫌车费钱不够,在这儿给我使小性子。我话撂这儿了,今儿个你还非得给我起这个车,不然不等暴雪,我先在这儿打死你。”
“这、这……”车夫实在无法从他那铁手上挣脱下来。
“好啦别吓唬他了。”
岑璐出面,车夫才得以脱身。
“你不用怕,我们这一行人都是很厉害的魔法使,路上不管遇到什么意外都能护你安全,你只管起车好吗?”岑璐道。
见到终于有一个能说话的主车夫也是赶忙托出难处,
“这位大人,实在不是小的推脱,就算小的豁出去了,那人手也远远不够啊,不信您去问其他车夫,他们也不可能出车的。”
先放过了这家伙,一行人去找其他车夫,确实如他所言,一个个听说要起车都跟见到鬼一样,死也不去。
“哼,依我看就是刚才那厮散布的谣言,待我去将他打一顿就老实了。”
岑璐叹了口气,
“算了,别为难他了。”
等了几天,依旧没有车夫愿意出车。
甚至还有人因为怕他们躲起来了。
弓文手里折扇撑开,扇了扇道,
“看来咱们这散伙是散不成了。”
“那怎么办,咱们又得被困在这个破地方吗?”
“鬼知道这雪什么时候才会停啊,都下了几个月了。”
“……”
纷纷杂杂的讨论声传出。
“我说,”林语歌身边,似乎思索了半天的余洛芙开口道,“要不咱们步行出去吧?”
见众人都投过来目光,余洛芙继续说道,
“就是那个,其实这儿离出去也不远,我们先走走看,如果天气好就走出去,如果不行就退回来再做打算。”
众人讨论之后基本通过了余洛芙这个提议,在这儿耗着也不是个事。
买好补给,收拾好行李。
来到剑道镇的这群外来人也如同被炙心焰困住时那样,结伴准备一起外出了。
说起炙心焰。林语歌在收拾好行李要去和大部队汇合的时候翻看了眼手上的炙心焰。
这两天林语歌一直在尝试融合炙心焰,但每次都会差一点被这家伙逃出来。
今天的炙心焰依旧在林语歌手上嗡嗡震动反抗着。
路过一处废弃民宅的时候,林语歌见到了在墙壁后等她的梨花枫。
打了招呼,梨花枫就跟上了林语歌前进的步伐。
跟她诉说了下当下面临的困境。
梨花枫也算是跟炙心焰打了不少交道,说道,
“依我看,你需要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
“一个能极度沉静下来的契机。”
“那是什么契机?”林语歌有点懵。
“我也不知……这样,你亲我一下我说不定就能想起来。”
“你刚刚说了不知道对吧?”
“……”
归队,等众人到齐之后,正式集结出发。
一望无际的雪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排队行进着。
天空飘着点儿小雪花,不过无伤大雅,这几天待下来这已经是很好的赶路天气了。
赶了一段路,林语歌走在队伍的边缘,在想炙心焰相关的事。
余洛芙凑到了林语歌身边,以魔力包裹着用仅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悄悄话。
“说起来,雨鸽只是你起的外号吧?”余洛芙闲聊道。
“是吧。”林语歌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会起这个外号呢?”
唔……至于为什么嘛,林语歌只是有这个念头就用了。
非要追溯的话,小时候她就用过这个代号了。
那时候父皇还健在,柒国和宁坊也处于一段历史少见的蜜月期,安乐皇访问宁坊的时候,从小就古灵精怪的林语歌还带着宁坊小公主,摆脱守卫偷偷跑出了皇宫来着。
当时坊间还有传言,说是宁坊小公主被一个叫雨鸽的混小子带跑了……
又赶了两个多小时路,天色突然起了变化。
天色变得暗沉,po墨般的云朵翻滚在头顶,如山峦那般压在头顶。
与此同时,狂风开始大作。
凄冷的寒风刮过远处的山谷,发出如恶魔低沉嚎叫那边的怒吼。
雪也渐渐大了起来。
雪借风势,斗大的雪花在众人头顶倾泻而下,迷得人难以睁开眼来。
众人只好停止前进暂做休整,商讨接下来的对策。
一停下来,昏暗天色下原本就不明显的足迹更是被前赴后继的雪花给填上,再看不出来区别。
本来还在讨论要不要原路返回的众人突然发现在这样的暴风雪中压根没有任何参照物,连最简单的辨别方向都成了大问题。
没有办法,没有任何遮蔽物留在原地也是等死,众人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前进。
气温早已跌破了冰点以下,在这样的环境中冒着风雪前进对体力、意志力甚至求生的信念都是极大的考验。
众人已经不得不消耗魔力护在身边来应对体温快速流失的问题了。
同时祈祷着这阵暴风雪早点过去。
也就是众人是魔法使,换成普通人冒着这么极寒的暴风雪赶路,早就死于失温症了。
但饶是如此,如果一直找不到出路,如果暴风雪一直没停,众人早迟也会倒在这一望无际的冰天雪地里,成为一具具没有生气的冰傀儡。
赶了一段路,众人的心情都如天色一般有厚厚的乌云压着。
突然之间,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快看,那边有山。”
在能见度不高的远处,细看已经能见到两座冲天而起的双子山。
余洛芙望着双子山愣神想了片刻,对众人说道,
“这个地方我有印象,没记错的话有一个庄园,我们可以先去那里避避风雪。”
这一番话可谓振奋人心,雪势依旧没有变小的意思,能有庄园躲避一番的自然是再好不过。
在余洛芙的引领下,众人朝双子山的方向而去。
不知道是不是地势的原因,这边雪是下得小一点了,但风变得又冷又急。
冒着风赶路的众人都苦不堪言。
好在没过多久,雪原里领路的余洛芙就停下了步伐。
临近山脚的空地上,一个占地面积巨大的风雪庄园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弧形的外墙延伸着通向雪原的远方,看不到尽头。
无疑是个让人精神振奋的发现。
就算房子是荒废的能让大家暂避一下风雪休整一下也是好的,更不用说随着靠近大家还在庄园里明显发现了有人类生活的痕迹。
岑璐和余洛芙作为众人的代表前去敲了庄园的大门。
其余人则整理着装在外面等候。
不多时,庄园那硕大的红木门就向内开了一扇,出来了一个中年男人。
怎么说呢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完美地符合了林语歌对于管家这一个词语的刻板印象。
一尘不染的黑西服正装,腰板笔挺,稍长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扎在脑后,应该是打了发蜡,连夹杂着些许银白的刘海都保持着严苛的角度。
管家和岑璐、余洛芙交谈了两句,两人也把真实诉求告诉了管家。
“又是迷途的客人啊,”管家扫了一眼外面等待的一圈人,告诉岑璐,“稍等片刻,我得向主人汇报情况。”
说完就关门进去了。
显然要接纳林语歌她们这一行人也不是什么小事。
管家第二次出来的时候将两扇门都打开了,微微对众人躬身行李。
“恕我刚刚的怠慢,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请进。”
众人移步进占地面积巨大的庄园里。
走在红地毯上,两侧有女仆行礼。
装潢华丽,花瓶、挂画随处可见,穹顶高悬着多簇精美的水晶灯,两个巨大的弧形楼梯延伸向二楼。
饶是在场的众人多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都还是被这华丽的装饰引得顾盼流连。
管家提醒众人道,
“主人本是宁坊小有名气的商人,深感时局不稳才隐退于此。主人心善,收留诸位避难,希望你们能安分点,别再给我们额外添乱。”
沿着阶梯往上,是一场餐厅布置的区域,大部分桌子正空着。
唯一有人的区域,是三个相貌尚可的年轻女子。
林语歌最关注的是其中一个青衫罗裙的女子,正手持一杯饮料倚靠在护栏上。
面色温柔娴雅,是那种姐姐形象的人。
林语歌有在她身上察觉到魔力波动,这也是个魔法使。
大概是林语歌盯着看久了点,正在和岑璐交谈的她偏过视线来,对林语歌微微一笑。
女子名叫莎莉,据和岑璐的打招呼内容来看,正是在林语歌她们之前来到庄园避难的客人。
短暂攀谈后就离开了餐厅区。
前来迎接她们的是女仆长,给林语歌一行人讲解了庄园的大致分区、人员布置以及各种注意事项。
林语歌听她讲的犯困,偷偷溜了出来。
正靠在围栏上打量庄园的时候忽然听见下方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
低头一看正是莎莉。
不过她此时没了初见时那种淡定娴雅的姐姐形象,正晃着旁边的女性友人肩膀,
“啊啊,新来的几个妹妹都好可爱啊,我应该表现得还好没有露怯吧。”
还有这种反差吗莎莉小姐。林语歌哑然失笑。
女仆长招待大家吃甜品喝了点热饮,就告知了大家接下来的安排。
去温泉中心泡温泉。
“已经安排好了,请各位客人前去热热身子,以防留下冻伤。”
听到推了推黑框眼镜的女仆长说出去泡温泉的时候林语歌差点一口热茶喷了出来。
咳咳……林语歌擦了擦嘴边茶渍。
除了林语歌之外,众人听到有温泉可以泡到基本都很兴奋,边交谈议论着三三两两离开了。
还留在休息室的人越来越少。
女仆长瞥了眼戴白狐面具的林语歌,问了句,
“客人你不去吗?”
“我……晚、晚点吧。”
林语歌拿着一盘点心假装很忙掩饰尴尬。
女仆长心里嘀咕了一句,倒是也没多问。
等到众人基本都头上系着毛巾、皮肤通红、满血复活了一般的出来,林语歌才不紧不慢地过去。
进了女洗浴场,林语歌扫了一圈空荡荡的没有人,才慢吞吞的开始脱衣服、冲洗。
下到池子里的时候一种自下而上的温暖感包裹上全身,让林语歌没忍住哼出声来。
这里就是天堂吗?
没有骨头那样瘫坐在温泉池边,独自享受着温暖的热意从四面八方传来,让林语歌不由得觉得此生别无所求了。
似乎就这样慢慢溺死在这样的温暖里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但是独享的氛围没能一直持续下去,不多时,以为不速之客的闯入打破了这一切。
首先听到的是几声好听的哼曲声。
对方显然心情不错,大概也是抱着和林语歌差不多一样的态度来包场的。
林语歌位置在温泉角落,加上里面雾气朦胧的,就导致了对面开开心心洗浴完、盘好了头发,准备下水的时候才和已经在了蛮久的林语歌对上视线。
是那位莎莉小……呃,大姐姐,身材是真好啊。
林语歌已经尽量不那么下头地低下目光了,但依旧会有意无意落到对面丰满的身姿上。
对视中两人都懵了片刻。
林语歌一开始还挺紧张的,但是发现对面紧张的程度似乎比自己有过之无不及。
莎莉就那样浑身紧绷地站在池边,正面一动不动地对着自己。
有一种“此面向敌”的奇怪槽感。
“真、真巧啊。”林语歌总觉得自己需要主动打破这层尴尬。
“是啊,好巧。”莎莉也没营养地回着。
“不介意的话,一起洗吧。”
“嗯。”
“……”
莎莉试着水温,慢慢下到了池子里。
说是一起洗,但两人仿佛有种奇怪默契地隔了一个池子。
没有人说话,偶尔有目光交汇也很快移开了。
场面凝结着一种沉默的尴尬。
泡了一会儿,林语歌在感到头晕之前爬出了浴池。
“我先出去咯?”林语歌扭头姑且对莎莉说了一句。
对方也应了一声。
林语歌穿上衣物,准备出去的时候,忽然听到莎莉那边笑了一声。
是那种释怀的轻笑。
“你跟我,是一类人呢。”莎莉说道。
“什么?”林语歌回看了她一眼,雾气朦胧间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是,双哦。”莎莉如是说道。
“呃……”
**
由于林语歌比较能磨蹭,等她终于心满意足地回到大厅之后,已经见不到岑璐她们的人影了。
林语歌向旁边一个在扫地的金丝边框眼镜女仆打听才知道大家已经分好宿舍正在布置行李什么的。
难怪一个人都没有……哦,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有。
刚才视线被挡住了,林语歌稍微走了两步,就看到了沙发上正在把玩空酒杯的倩影。
剑眉星目,姿容端正,颇具一种侠女气质的梨花枫枫小姐。
梨花枫也注意到了张望的林语歌,对她招了招手。
林语歌大概是刚泡完澡,身上还带着些许好闻的清香。
待林语歌坐定之后梨花枫看向她,歪了歪头问,
“会喝酒吗?”
“会一点点。”林语歌想了想答道。
到不是她自夸,前前世宿舍出去聚餐的时候,她已经算是比较能喝、负责聚会后打车的那一个了。
虽然林语歌其实上大学之前基本没沾过。
也许这种东西也是讲点天分在里面的吧。
“那趁着她们在忙,咱们偷懒喝一杯?”梨花枫调皮地眨了眨眼问。
偶尔也该放松一下紧绷的身心。
林语歌想着,应声答应了下来。
于是两人移步餐厅区。
向女仆要了一些小吃、两瓶酒,两人边干杯边闲聊着天。
“……说起来,炙心焰进程怎么样了你那边?”梨花枫端着酒杯问。
“没什么进展。”林语歌道。
“没事,炙心焰确实没那么好驯服,慢慢来吧。那我说的狼,有怀疑对象吗?”
“呃,目前还没。”
也没什么进展。
在梨花枫上次提过之后,林语歌有留心观察三组里面的人,没发现有什么针对梨花枫林琳的异常现象。
大家看起来都蛮正常的。
聊天喝着喝着,一开始酒精刺ji的兴奋劲过去之后,林语歌忽然梨花枫那边传来的声音变得有些溺水般的缥缈感,隔了一层阻碍听不太清。
面前的景象也变得有些晃动。
我是不是喝的有点多了?
但是座位对面的梨花枫似乎没受什么影响还在边端酒杯边说着什么。
原来不是我比较能喝,只是室友几个酒量太差了吗?
这是林语歌趴到在桌上前脑海中最后闪过的想法。
负责陪着她们的小女仆见状赶忙上去询问是否需要她们帮忙扶林语歌回去。
但被梨花枫拒绝了并告知不用通知别人她自己能处理好。
年轻小女仆也就没多说什么退了回来。
思索了片刻拿不定主意,小女仆还是向女仆队伍里比较骨干、能处理问题的汪敏复述了整件事。
正在打理杂务的汪敏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问道,
“喝醉了的是那位戴白狐面具的小姐?”
“嗯,是她。”
“这样,你还记得来的人里面有一个红色卷发的女生吗,她们明显是一组的,你去……算了,我去通知一下她吧,你帮我守一下这里吧。”汪敏道。
“啊好的好的,谢谢汪敏前辈。”
庄园里的事,大到各种账户支出,小到清洁打扫,汪敏前辈好像什么都会什么都能胜任,而且人还很好,经常帮衬着她们这些后辈。
要论风评的话汪敏前辈绝对是第一的。
不过她好像对前段时间新来的这个管家颇有微词……
**
许芊下来的时候,正在楼道处遇到了搀扶着林语歌的梨花枫。
两者对视都各自出意料地愣了片刻。
此时的林语歌正歪头靠在梨花枫肩膀上,闭着眼很安详的样子,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亖了。
不情不愿说道,
“谢谢你没把她丢在下面不管,剩下交给我就可以了。”
梨花枫对于许芊这个不速之客的闯入也不满地啧了一声,试图打发道,
“你先去忙吧,我能照顾好她的,毕竟怎么说雨鸽小姐也是因为我喝醉的。”
“不行!”几乎脱口而出,“我有责任确保雨鸽小姐安全,不能交给你。”
鬼知道这个叫梨花枫的女人会干出什么事来。
许芊对梨花枫最近有意无意的接近很不爽,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危机感。
最后还是以许芊短暂胜出告终。
作为当事人的林语歌对这场暗流涌动的较量并不知情。
甚至汪敏来看望的时候林语歌睡到第二天中午两点才醒。
汪敏简单交代了两句,将打包的饭盒放在桌上就离开了。
回到更衣室的时候,汪敏见到小女仆青青第一个就到场了,正在换女仆服准备工作。
汪敏随口跟她聊着天,
“怎么这么早就来轮班了,不多休息会儿吗?”
“女仆长让我多向前辈您学学,我觉得休息的差不多就过来了。”青青老实答道。
汪敏摸了摸她的脑袋,
“别听她的,越听话越能干只会她分配给你的活越来越多的。”
“可前辈太忙了,我想为你分担一点儿。”
“没事,我早就过惯了。好吧,既然穿好了衣服,那就去工作吧。”
“……”
青青还是比较人美心善的妹妹了,汪敏能帮衬到她的地方都会尽力帮忙的。
当日晚,在陪着青青勤勤恳恳值了一下午班之后,汪敏想着别的事情刚要结束自己的轮班,忽然有别的女仆过来带话给她,
“汪敏前辈,地下室的照明系统出了点故障,女仆长让你过去检查一下。”
汪敏应了一声。
“我陪你过去吧。”青青有点担忧地说。
地下室那边又冷又没什么人靠近,现在照明系统都不工作了的话让前辈一个人去青青有些不放心。
“没事,那不能一起走了你就先回去吧,别担心,我对着庄园比她们谁都熟,会早点回来的。”汪敏还是有被青青的小天使举动暖到的。
半哄青青先回去之后,汪敏才拿上提灯和钥匙,出发前往地下室。
这里的夜幕降临得很快,汪敏边走边盘算着庄园里的物资储备是否足够过冬。
其实还是有点压力的,尤其这一批迷路的外来客不知还会逗留多久的情况下。
主人接纳她们还是很心善的,不然这样这样昼夜不停的暴风雪,她们可能早死在外面了。
说起来自从那个奇怪的管家带着几个人来了之后,好久没见到主人了。
汪敏路过客厅的时候正撞见外来客人的男男女女这一批人正上楼回房去,就立在一旁等他们先行。
队伍中那个总戴这半截白狐面具的女孩大概是认出了自己,还浅浅笑着主动打了招呼。
汪敏打量着她,小小惊叹于她在环绕的一众美女中间都有一种出尘的引人注目气质。
略微颔首予以回应。
大概是某方势力的贵人千金吧。
没有多想,汪敏沿着和她们相反的方向,提着照明灯,穿过几扇门之后,抵达了阴寒少人的地下室区。
刚进入地下室,汪敏就注意到墙上有两盏魔晶灯泡在闪烁。
老化坏了。检查完其中一颗之后汪敏得出结论。
没记错的话地下室里面是有备份灯泡的。汪敏回想了一下,当时的物资采购好像还是自己经手的。
继续往里走。
就像自己跟青青说的那样,世界不是简单的做的越多会的越多就得到越多的。
熟练掌握某一个部分工作,老板就会把以后的这部分工作都交给你,外加上不时的一些拓展工作。
能者多劳嘛,多劳之后能者越来越能,劳也就越来越多,跳不出框架的情况下就会变成汪敏现在处境这样的一个优质牛马。
思索着有的没的时候,汪敏逐渐来到了地下室深处,堆放各种箱子和物资的部分。
汪敏凭着记忆开始在哪些箱子里找寻魔晶灯泡。
仿佛是有一阵凉风吹过,忽然之间,负责照明这边区域的魔晶灯泡也开始闪烁。
汪敏回瞥了墙上的灯泡一眼,暗暗吐槽,不会吧这么倒霉,至少撑到我找出备用灯泡吧。
魔晶灯泡闪烁一下,隔了四五秒闪烁了第二下,然后就像被吹灭的蜡烛那样陷入了长久的黑暗之中。
不是吧。
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啊。暗暗叹息了一声。
汪敏伸手去拿自己带来的提灯,万幸自己带了光源。
左手提着灯,汪敏开始在堆积成片的箱子里一箱箱查找。
奇怪了,记得上次见的时候是在这一片的啊,跑哪儿去了。
提灯的光源亮度和照明范围都有限,稍远一点的地下室区域就处在一种模糊朦胧的浅浅黑色状态。
正在翻箱倒柜的汪敏忽然在寂静的地下室中听到什么滴落声。
嗯?哪里漏水了吗?
缓缓抬头。
兀然之间,一对猩红的圆点撞入视野中。
汪敏先是心中一凛,虽然被吓得抖了一下,但还是举起提灯,去查看天花板上的那对红点是什么东西。
随着光源驱散黑暗,一个灰黑色皮发、长相不仅丑陋,更叫人毛骨悚然的生物倒挂在天花板上的景象映入视线。
整体轮廓像是蝙蝠,但惊悚的是头、手、肋骨,不断又有像是人类的部分显露在外。
仿佛某些黑暗故事里人与怪物的融合怪。
而汪敏先前听得到滴落声,不正是这只怪物嘴边垂涎的口水吗?
蝙蝠怪物一个扑身冲向了汪敏。
提灯滚落在一旁,漆黑的地下室里传出了一声淹没在无尽黑暗中的尖叫声。
**
由于来庄园的这两天睡眠出乎意料的充足,林语歌今天一大早就醒了。
伸了伸懒腰,林语歌出门在庄园里随意逛了逛。
遇到了之前给她和枫小姐倒酒的小女仆,好像叫青青来着。
不过青青看起来很焦急甚至快哭了的样子。
“发生什么事了吗?”林语歌搭话问。
青青看了一眼白狐面具的林语歌,也顾不上她是客人的身份了,
“汪敏前辈昨天没有回来,我刚刚到处去问了都没回来……都怪我,要是昨天坚持陪她一起去地下室就好了……”
青青有些哽咽。
“你是说她昨晚去了地下室没回来?”林语歌问。
“嗯。”
“唔,别着急,你找得到位置吧,我陪你去看看吧。”
“真的吗,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了……”青青抹着眼角泪花。
“嗯,放心带路吧,我是魔法使,会保护你的。”
身为美少女之友,林语歌又怎么能看着小女生落泪呢。
而且,梨花枫说的那只狼,林语歌一直有放在心上,如果有异常变动的话说不定会是线索。
清晨的暴雪庄园还见不到人影没有人上班,静悄悄的甚至隐约能听见外面雪花飘落的声音。
青青在林语歌的一席话之后也是受到莫大的鼓舞,带着林语歌快速穿过中庭,从一处楼梯拐下了地下室的区域。
刚踏入这片幽暗禁闭的区域,林语歌就闻到了空气中飘荡的淡淡血腥味。
看起来昨晚这里是真出什么事了。
墙上的魔晶灯泡通向深处的部分坏了,而来的比较着急两人都没有带照明工具。
林语歌召出星子环绕在身边,一方面是保持对未知危险的警惕,另一方面也极暗的环境下也能提供一点光源。
走了一段距离,林语歌忽然停住步伐。
就是这里。
青青是普通人可能感觉不到什么,但林语歌已经能觉察到空气间未消耗殆尽的波动。
昨晚事发地点应该就在这附近。
是那种有点像人类魔法使使用法阵的波动,但又更加纯粹古板一点,林语歌一时说不好。
提醒了青青一句闭眼,林语歌搓了个【闪光术】扔在地上。
白色强光瞬间照亮了这一整片区域。
一滩血迹。
出现在林语歌面前的是一滩暗红的有些发黑的血迹,并逐渐往更深处滴落蔓延。
而顺着痕迹望去,在闪光术尚未消退的关头,林语歌看到了……
“汪敏前辈!!”青青早林语歌一步惊呼出声。
金丝边框眼镜的女仆汪敏此时正背靠一处奇特的玄文柱子,坐在地上。
头偏向一边似乎失去了意识,身前零散着几抹血渍。
青青大概是关心则乱,扑在汪敏怀里就呜哇一声哭了出来,
“前辈,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林语歌瞥了一眼她身边染血的出鞘短刃,又看了一眼她身后刻画着玄妙符文的柱子,对青青道,
“她还有生命体征的,地下这些血迹好像也不是她的。”
要说真正的创伤,林语歌注意到了汪敏左臂上两个干涸的血洞。
而她之所以能活过这个夜晚,似乎和她身后刻画着某种魔法使法阵类似物、存在某种禁制的柱子有关系。
闪光术熄灭陷入了静谧的黑暗之中。
林语歌点亮了第二发闪光术。
环顾了一下地下室四周,没感受到什么异常的生物气息和波动,袭击汪敏的那个东西,似乎知道符文石柱得厉害,早早地就跑了或者躲起来了。
不过总的说起来,还是这个女生积极的自救救了自己,在这样漆黑、孤立无援的环境下遇袭,还能头脑清晰地往符文石柱的地方逃,甚至看起来还创伤了怪物,已经做得很了不起了。
不再逗留,林语歌抱起昏迷的汪敏,跟着青青走出了这片阴寒潮湿的地下室区域。
回到一楼,正遇到上早班的几个女仆,林语歌就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把汪敏交给了她们。
后续汪敏似乎是被转送到医务室去了。
林语歌中午经过医务室外面的时候,正遇见一袭款款白衣、从里面走出来的芍药小姐。
于是林语歌顺便问她,
“那个女仆情况怎么样?”
“失了一些血,不过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就是身子还有点虚。调理调理过几天应该就能下床了。”芍药道。
“那就好。”林语歌道。
与此同时余洛芙从医务室也推门而出,望向林语歌芍药两人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怎么了吗?”林语歌问。
余洛芙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她遇袭的情况……有点怪。”
“哪里怪了?”林语歌偏了偏头。
“这不太像是偶然流窜进来的魔兽做的。你可能不知道,我曾经见过一些被柒国边疆军袭扰过的村子,哪里也有人受伤的症状和汪敏小姐几乎一致,甚至那种孽妖不会一次性吸干受害者的血,而是会隔几天来一次,再过几天再来一次,直到受害者被吸成……人干。”
余洛芙面色不太好的样子似乎是想到了那种遍村都是的场景。
“你是说,袭击汪敏的那种怪物,来自柒国?”这倒是林语歌完全没想到的方面。
她前身居庙堂之高自然是没听说过边疆军里具体有这么一种骇人的歪风邪术。
余洛芙挠了挠头,
“也可能只是我联想了、想多了,柒国离这儿还是有段距离的,没必要来这么个寸草不生的边荒之地吧。”
为了炙心焰,林语歌同许芊是离开了宁坊国境的,目前处在是一片既不属于宁坊管,也不在柒国边境范围里的蛮荒之地。
又随便聊了几句别的就分开了。
不过,由余洛芙无意中提起的这件事,还是让林语歌对此多留了一个心眼。
听说带汪敏出来之后没多久,地下室那片区域就被暂时封禁起来了。
**
当日晚。
林语歌刚进门就被惊得差点退出去看看门牌号了。
因为不算太大的房间里出现了梨花枫、许芊、余洛芙、岑璐、莎莉等等十余位女生,或裹着被子、或穿着可爱的睡衣,在椅子、床上、床边或坐或站,正在各自聊着什么。
帆船袜、黑丝、裸腿……
漫不经心的美腿晃荡着。
一眼过去全是能让人大饱眼福的东西。
林语歌假装冷静地挨个扫了一遍,然后发现众人因为门被推开了都齐刷刷地盯着自己。
“咳咳,”林语歌收回审视的目光,轻咳了两声掩饰尴尬,“那个,大家是在开女子被窝夜话吗?”
最先接林语歌茬的是莎莉小姐,她笑吟吟道,
“你想开的话,也可以哦~”
呃,那还是算了。
就林语歌的经验里,女孩子开围炉夜话、被窝夜话都是贼恐怖的。
从明星周边、恋爱八卦,到性取向、小三传闻……
更可怕的是那群直女上手亲亲摸摸都不算事,林语歌包玩不过她们的。
就算是大概同一战线的莎莉,能对别人说出真实性取向也不是林语歌轻易能做到的。
哦,不好意思说得有点多了,总之我是直女我是直女。
了解情况之后林语歌才知道原来是岑璐叫她们过来的。
等林语歌也入座之后岑璐开始了今天的正经话题。
“……最近庄园里发生了一件袭击案,接主人方那边的要求,至少未来的两天里大家无论做什么事尽量结伴而行。”
“从今晚开始生效吗,要睡一起吗?”梨花枫眨了眨眼问。
“从明天开始生效,明天吃完早餐之后会有一个小男生带大家前往议事厅,尽量不要缺席大家明白了吗?”
“收到。”
“明白了岑璐姐姐。”
莎莉:“小男生香香的软软的~”
芍药:“?”
许芊:“?”
林语歌:“?”
“……咳咳,行,那就当她听懂了。”岑璐道。
次日,议事厅。
一张相当长的红木长桌摆在房间中央,整整齐齐摆放着两排一尘不染的真皮木椅。
林语歌随手拉开一个坐下,等待其他人陆续坐下的同时也张望着四周的环境装饰。
盆栽、花瓶、坠饰……最引人注目的还当属是高高的穹顶上一副凹凸有致、气势恢弘的壁画。
很眼熟的样子,林语歌有一种分民在哪见过的既视感。
思索了半天,林语歌忽然想起来,这不就是那副所谓著名的“最后的晚餐”画吗?
林语歌对这方面接触不多不是很熟悉所以才想了半天。
配合上这副高高悬着的最后的晚餐壁画,一种适合狼人杀的气氛油然而生。
在林语歌注视这幅意义不明的壁画期间,众人相继入位落座。
而林语歌她们初至时接待她们的管家、以及那位神神秘秘的庄园主人,总算是压轴登场现身了。
庄园主人意外地是个黑发蓝瞳、看起来还正值青壮年的男子,身上并没有林语歌往常见过那些商人的油滑或者是暴发富气质,反而更像是这种贵族舞会里会出现的公子哥形象。
穿着得体的白领西服,在依旧打扮得精神、一丝不苟的管家陪同下,缓缓步入了议事厅首位的座位上。
下面的男男女女都目光聚焦在这位活在传闻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庄园主身上。
此人略略清嗓,开口道,
“诸位,今日叨扰各位至此的理由,想必在座很多人都已经有所耳闻了,在我的庄园里,发生了一件很不幸的事情,有魔兽流窜进来袭击了一位在值班的女仆。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位女仆得到了及时救助,目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我不能容忍有魔兽在我的地盘上放肆,而据我所知,诸位都是这方面的好手,这是请大家过来的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