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蒂蒂加尔!这里!”
橡树下的少女踮起脚来朝她挥手。
纳蒂蒂加尔看着山坡上等着她的女孩,一手提着装着刚出炉面包的篮子,一手拉着妹妹向前奔去。
她穿着的鞋子嗒嗒的踏在石子搭成的小路上,看着远处招她过去的女孩,纳蒂蒂加尔以更加兴奋的声音大声回应:
“来啦!”
被拉着的不得已跟着跑的妹妹气喘吁吁的乞求道:
“姐姐跑慢点,拉着手跑会摔倒的。”
“听到啦听到啦。”
纳蒂蒂加尔呵呵笑着。
风吹过,带起风铃一般清脆的笑声。
1
少女站在山坡上,仅仅是地势比小镇高一点点,与其说是山坡,不如说是土坡,上面种了一棵高大的橡树,边上的橡树林流经一条小溪,溪边某一段种了一园樱桃,种树的人家就在边上盖了座屋子,用来看护樱桃树。
冬天已经远去,樱桃树树枝上挂着雪白的樱桃花,白色透红的花瓣落在小溪上,顺着溪水将春天送到城镇里。
“埃娜!”
纳蒂蒂加尔气喘吁吁,终于来到了挥手的少女跟前,缓了一口气喊出了她的名字。
而埃娜笑盈盈的从纳蒂蒂加尔手上接过装面包的篮子,将它放在已经在草地上铺好的野餐布上,然后拿起了装着水的水壶递给了她。
“跑的这么着急干什么?”
纳蒂蒂加尔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甘甜的水让她精神一振。
而伊莉丝终于能挣开一直被姐姐拉着的手,她揉了揉因为压力而变得有些通红的手,随后整理了因为跑动而变得凌乱的衣物,她掸了掸衣裙,责怪道:
“手都要被扯断咧。”
阳光穿过橡树叶子,映在野餐布上,纳蒂蒂加尔放下了水壶,回头看向过来的方向。
小镇的地平线上,夹在大地与天空之间的太阳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光投射给大地上每一个叫的出名字的物体。
也包括坐在野餐布上的三人。
埃娜微笑着看着出神眺望远处的纳蒂蒂加尔。
伊莉丝看了看自己的姐姐,又看了看埃娜,摇了摇头,支起身子掀开了篮子的布,取出了刚出炉没多久的面包。
香气扑面而来,纳蒂蒂加尔回过了神。
2
春寒被太阳打散了些许,阳光映在身上暖暖的,真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她们坐在橡树下,坐在垫在草地上的野餐布上,三个人面对面,围成一圈,背对着整个世界。
她们谈着学校的事,街上的事;谈着这几年新兴的哲学,新出的诗选;谈着去年夏天去的德斯特兰北部城邦的珀尔兰德海;谈着前几个月布瑞庭长眠于冰雪的南极探险队;谈着新发现的古城;谈着福特新生产的汽车······
这不过是1912年初春的德斯特兰一个普通的午后。
困倦了的纳蒂蒂加尔迷迷糊糊的,只感觉自己好像枕在了柔软的像云朵一样的地方上,她和自己的眼皮搏斗了一会,终于睁开了眼睛,她偏过头,看到妹妹伊莉丝已经坐着打起了盹,随着头一点点低下,整个身子也跟着向地上伏倒,甚至快要倾倒了。
看着妹妹的样子,纳蒂蒂加尔精神了一点,噗呲一笑。
转回头就看到倚靠着橡树的埃娜脸猛地凑近,纳蒂蒂加尔这才发觉自己枕着的是埃娜的大腿。
纳蒂蒂加尔看着斑驳的树影映在埃娜的笑脸上,温暖的阳光好似是从埃娜明亮的眼眸流出来的一样,她恍惚了一下。
她好像听到了埃娜在说去年她们一家去了北海,穿着水兵装,还和军舰合了影。
埃娜看着恍惚的纳蒂蒂加尔鼓起了脸。
“你根本没在听嘛。”
纳蒂蒂加尔迷茫地抬起了脸,看着低着头看着她背着光的埃娜。
阳光忽的刺眼起来,树影几乎快要和埃娜的脸重合起来了。
烤面包独有的气味还环绕着她们,香喷喷的味道仿佛就是饱腹和温暖的名词,而这些好像已经很遥远了。
埃娜好像在把自己藏进春天的日光和面包的香气里,她的身影模模糊糊,已经有些不清晰了,一些往日模糊的记忆随着埃娜温柔的抚摸涌上纳蒂蒂加尔的心头。
埃娜昂起了头,也出神的看向远方,而纳蒂蒂加尔也隐隐有了预感,睁大着眼睛看向埃娜因为昂起头而对着她的下颔。
“什么都是短暂的,只有怀念和失去是长久的。”
纳蒂蒂加尔感觉埃娜的手在抚摸她的脸。
“我知道这些都是温暖美好的,纳蒂蒂加尔。”
“但是你该醒了。”
温柔的呢喃让这本该惬意温暖的午后如同坠入冰窖一样,刺骨寒冷,纳蒂蒂加尔感觉自己侵泡在冰冷的泥水里。
“美丽的,美丽的夏天,凋敝了。”
埃娜一边说着,另一边抚摸着的手已经抬到了她的眼角。
“明朗的,明朗的日子,飞逝了。”
她轻轻念完这句小诗,然后用手阖上了纳蒂蒂加尔的眼帘。
3
纳蒂蒂加尔猛地睁开眼,彷佛窒息了很久一样,她的肺部剧烈地吸入空气,胸部起伏着,然后呼出的气将鼻孔附近浅浅一层灰吹开。
呼吸道的异物感让她咳嗽了起来。
梦猝然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