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失的人性并没有因为心情变好而回来,高松灯的身体还是很僵硬。奥斯卡也看出了这一点,主动提着盾牌和长剑顶在前面,把少女牢牢护在身后。
在北方的不死院,似乎没有人能挡住一名亚斯特拉上级骑士的推进。奥斯卡打开眼前的铁栅栏门,然后又如砍瓜切菜一样砍翻了几个手持断剑或是短弓的活尸。挥来的残破剑刃在迅猛的盾击下脱手,飞来的箭矢被坚固的盾牌弹开,干枯的血肉在闪着辉光的剑锋下溃散。
唯有一名同样手持剑盾的活尸士兵多拦了奥斯卡几秒钟。或许是生前的战斗本能尚未消散,他左手举着盾、右手的直剑举过头顶斜指向下,步履稳健地朝奥斯卡压了过来。奥斯卡丝毫不慌,把盾牌挂到了背上,左脚后撤一步,改为双手持剑,剑身与头部平齐,剑尖指向敌人。
活尸尝试抓住奥斯卡转换姿态的机会,右手直剑自上而下戳刺而来。奥斯卡手中的长剑大力往右上一挑,前段剑锋重重地磕在对方的直剑上,活尸的攻击顿时被打断,直剑被打偏到一边,甚至整个姿态都出现了动摇。
奥斯卡右脚向前重踏,腰肢顺势扭动,以全身力量带动锐利的长剑发动自右下而起的斩击,本就姿态不稳的活尸手中的盾牌立刻被掀翻,整个身体都向后倒去。他还试图稳住身形进行反击,但终究没有等到这个机会。上级骑士左脚接着前踏,手腕翻转,长剑平挥,活尸的头颅便和发黑的血液一同高高飞起。
骑士手中长剑一甩,抖落剑身上的血液,随即无头的尸体在他身前倒下。
跟在他后面的高松灯此时心里很矛盾。
一方面她觉得让奥斯卡先生一个人在前面战斗、她在后面干看着这种事很对不起人家,想要去帮帮他;另一方面,她又不想去杀人,而且也没那个能力。以她现在的水平和状态,可能打败那个剑盾活尸士兵都得拼尽全力。
也许会有用吧。少女如此期望着。
她就这么一路跟着奥斯卡,直到走进一处雾门。灯低头一看,脚下就是那头不死院的恶魔。恶魔拎着大锤站在大门口,似乎也注意到了两人的到来,于是转过身抬着头怒吼着,举起了手里的大锤,尝试去撞两人脚下的高台。
高松灯觉得,她只要从这个位置跳下去,就能把手里的阔剑插在这头讨人厌的恶魔头上。
恰好,奥斯卡也是这么想的,他扭头看向灯,举起了手里的长剑:“我先动手,你找机会一起。”
没有等高松灯的回应,奥斯卡后退几步,随后开始助跑,直接双手举着长剑就跳了下去。恶魔下意识地低了一下头,于是那锐利的长剑直直地插在了牠的脊柱旁边,奥斯卡双手紧紧抓着剑柄,整个人挂在了恶魔背上。
身着重甲的奥斯卡有多重,高松灯是亲身体会过的,再加上从二楼跃下的重力势能,结果就是即使是恶魔的血肉也无法承受这股向下的巨力,长剑锐利的剑锋一路破开皮肉,在恶魔的背上撕开了一条巨大的伤口。
剧痛让不死院恶魔大吼一声,随后双手反握着大锤向背后伸去,试图把背上的骑士顶下来。但在大锤打到上级骑士之前,奥斯卡就已经抽出了长剑,平稳地落在地上,带出一股股恶魔的血液。那血液泼洒在寒冷的地砖上,蒸腾出一股股热气。
重伤的恶魔暴怒着转身,举起大锤面向眼前击伤了自己的渺小不死人。亚斯特拉的上级骑士双手持剑,被面甲覆盖的脸上看不到表情,只是平静地站在体型庞大的恶魔面前。
骑士将剑平举,剑尖指向恶魔的腹部,再次摆出准备架势,随后发起了冲锋。恶魔后退一步,大锤垂下,紧贴地面。只要大锤贴地一扫,向前冲锋的奥斯卡就会被扫飞出去;就算他及时停住了脚步,那他的冲锋也会被迫终止。
但显然恶魔忘了一件事:牠头上的人不止一个。就在牠背对奥斯卡准备战斗时,另一名骑士从头顶一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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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松灯是个性格比较软弱的女孩子,但不代表她没有勇气。哪怕是善良到连生鸡蛋都不愿意吃的她,面对这个杀了自己三次的怪物也同情不起来。
——尤其是,必须要打败那个恶魔才能拿到出去的钥匙。
人性的缺失淡化了她的恐惧,而在看到那个她本以为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的可怕怪物轻而易举地被奥斯卡重伤的时候,那仅剩的害怕也转化成了委屈和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就该被这个怪物给打死,为什么自己就该被关在这里?
从记事起,高松灯第一次对某个明确的对象产生了愤怒的情绪。先前的恐惧、痛苦、孤独和绝望,此刻都有了明确的指向——就在这里,她的脚下,那头因受伤而怒吼的丑恶生物。
“我一定要活下去……”
少女呢喃着,从夹缝空间中抽出那把游魂士兵的直剑,抓住恶魔忙于应对奥斯卡的冲锋而无暇顾及头顶的机会,一跃而下——
猛烈而短暂的失重感后,是手中残破直剑深深地刺入血肉的震感。这把游魂士兵的直剑远没有奥斯卡的配剑锋利,即使加上身着板甲的高松灯坠落的能量也没有像之前的奥斯卡那样撕出巨大的伤口,但灯双手死死地抓着剑柄,还是让她整个人吊在了恶魔背上。
疼痛再次让恶魔大吼一声,但牠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大锤依然横扫而出。奥斯卡本以为再次遭到下落攻击的恶魔会先尝试挣脱背上的高松灯,见恶魔动作不改继续向他攻击时没能及时刹车,那大锤贴着地横扫过来,直接把奥斯卡扫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一根柱子上。
奥斯卡先生……!
不行,不能就这么下去,我得做点什么……
高松灯用力把手中的剑柄往下压,略微锈蚀的剑刃撕扯着恶魔的血肉,滚烫的恶魔之血从伤口喷溅而出,将灯的胸甲烧的发烫。
可即使如此不死院的恶魔仍然没有放弃杀死奥斯卡,大锤一次次的挥舞着,砸塌一根根奥斯卡用以藏身的柱子,沉重的打击让地面也开始动摇。牠压缩着上级骑士的躲避空间,一点点把他逼上绝路。奥斯卡倒也想尝试发起反击,可穿着一身重甲的他根本没有足够的机动性去缩短距离。
逐渐升高的温度和每况愈下的局势终于还是压垮了少女的理智,高松灯松开了右手,只靠左手抓着直剑吊在恶魔身上,随后从夹缝空间中掏出了自己最初捡到的阔剑,反手抓着剑柄,用尽全力扎进了恶魔后背。阔剑随后抽出,带出滚烫的血液,留下宽阔的伤口,紧接着再次刺入,再次抽出,再次重复,如同游魂一般疯狂的攻击着身下的敌人。
生于混沌温床之中的恶魔,连血液都如同火焰一般炙热。大量的恶魔之血浇灌在高松灯的盔甲上,几乎要将她已经失去大半感官的身体点燃。那血液甚至顺着呼吸格栅流进头盔内部,把少女已经干瘪的脸部皮肤烧的发黑。
而灼烧般的剧痛只是让高松灯更加疯狂的攻击。
疼痛和大量失血终于让恶魔无力再去压制奥斯卡,牠疯狂的扭动着背部,扑扇着破损的翅膀,甩着自己的小尾巴,拼尽全力地试图把高松灯甩掉。但少女只是双手紧紧地抓着两把剑,死死地钉在恶魔背上。奥斯卡终于抓住机会突进,高高跃起一剑猛劈在恶魔的肚子上,切开了一个足以致命的巨大伤口。
“快下来!牠要死了!”奥斯卡还不忘了大喊一声。
双手抽出两把剑,高松灯重重地落在了地上。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已经注定死亡,恶魔发狂般地疯狂用大锤砸着地面,一下又一下地砸着,嘴里发发出意义不明的怒吼,哪怕这过于剧烈的动作大大加速了牠的出血。
地面剧烈震动着,让高松灯几乎没法站稳,只能想办法远离恶魔的身后,避免被恶魔濒死的反击打中。直到那名上级骑士从侧面冲杀而来,一剑斩断了恶魔的左腿。
少女呆呆的看着骑士:“……结束了吗?”
奥斯卡掀开面甲,露出一个阳光的微笑:“搞定了,多亏您了,我又欠您一个人情。不过我们该走了,等出去再……”
灯还没听完奥斯卡的话,突然感觉脚下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