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近藤这家伙的逻辑确实很缜密。
如果按照他的思路具体考量,濑户在帮东弥莎重新创作原稿的过程中,确实将之前的柔道慑服女校霸的剧情改成了他自己的炫球技,漫画的整体质量出现了化腐朽为神奇的腾飞。
这种情况下,东弥莎确实应该第一时间找近开碰头会聊创意,越过近藤做出第二份原稿同时递给编辑长,用最初的那一份糊弄近藤,这么做本来就不被允许,是完全违反全盘计划的。
这么一来,东弥莎和濑户的立场完全变得站不住脚了。
不光他们站不住脚,连现在正与可尔必思广告商会晤的副编辑长谷美都尚未认识到,如果近藤找出版协会申诉,对方仲裁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定会认定谷美将近藤换掉的决定不妥。
东弥莎发现近藤越说底气越足,意识到这样下去处境很危险,于是当场否认近藤的说法。
她口齿伶俐地表示,“1月4号我给你看了修改分镜你说我换装的镜头太多,让我按照最初的分镜去画,我为了不让1月26号的连载开天窗只得按约定的内容去画,而濑户他们气不过我的创意被你否定于是画了第二份原稿,必然不能找你说啊,你万一再否定我们引发不快怎么办?”
没成想,她这一解释正好落入近藤陷阱。
近藤冷笑,“看,现在问题就来到最初的理论争议点了,1,我们在你短篇拿奖后我让你执行的方案是按照快速推进事件走不拖泥带水的流派对吧,2,你修改的分镜稿是1月4日拿给我看里面充斥了大量换装镜头并且以卡在哥哥以柔道服震慑女校霸结束,我认为这没必要,所以让你按照最初的方案来,3,你在背着我画第二幅原稿时却陡然变更了震慑事件,改成了用球技俘获全校女生芳心,引发赛斯尔姐姐名声大噪,卡在他鞋柜里满是情书这里为止,是不是第二次修改?是不是有第三份分镜稿?!”
东弥莎脸色苍白地辩解:“没有第三份分镜稿,是我临时起意改成那样的!”
近藤却紧跟其上:“有没有第三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临时起意不和我说就不行!”
这一下,四周更乱了。
“对对,所以说修改了分镜还是应该直接拿给近藤看啊,以他对漫画的理解不会轻视球场炫技俘获美少女芳心这种有趣情节。”
近藤还不怀好意地盯着已经愣住的东弥莎。
“后续又可以扩展出多少情节?女生们崇拜的姐姐大人,她可以做出多少男生世界里普普通通的事情却引发女生世界的巨大反应,按照你濑户绘制的原稿世界观展示,应该是一个度量衡系统也和男性世界中截然不同的状况。
“在这种情形下有着男性体力的赛斯可以引发多少爆笑场景,我不用多加思索就可以瞬间想出百十个点子,可是你偏偏没有找我开碰头会,而是一味地认为我否了你一次,就会否你第二次对不对?!”
近藤到最后干脆指着东弥莎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怒吼,“简单来说,你就是单纯不喜欢我这个人,我这个责编,认为和我的沟通是无效的,认定我是个死脑筋,只会让你走直来直去的剧情不肯做出新的尝试对不对?”
“其实我告诉你,就是因为你之前的柔道震慑女校霸的故事设定有问题,我才不让你改分镜,你如果早想到篮球炫技的点子,我恨不得请你去吃高档料理犒劳你,你太不懂我了,东老师!”
近藤冷笑着大吼出最后一句。
这近藤的一番话说得整个LALA编辑部一片叫好之声。
甚至于,东弥莎都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她忽然察觉到自打她离开东家,来到社会上这是第一次与如此巧舌如簧的大人正面硬钢。
而对方明明是在打马后炮用结果来推演起因,可她就是找不到反驳的缺口打击到对方。
一种渐渐往深渊底部跌落的挫败感,让东弥莎感动浑身缺乏力量,心口揪紧。
——“是,是谁说柔道慑服女校霸,的剧情,就一定没有起死回生、化腐朽为神奇的可能……”
一个支支吾吾的声音,突然间让人看向他。
安川奈奈子,正低着头,一副犹豫神情盯着自己脚尖。
“哈?”
近藤缓缓扭过头,看向那个就要抢夺他胜利果实的新人编辑安川奈奈子。
东弥莎喉咙干哑地喊出声,“奈奈,这是我的事,你不要……”
可是没想到,安川经过一系列的内心挣扎,竟然将带着丝丝颤抖的抬起头,努力盯着近藤那一张俯瞰蝼蚁的脸。
“不!我现在是弥莎的负责编辑!近藤先生你应该和我交接才对!”
“我和你讲得上话吗?你算老几。”
“不,如果你要就事论事的话,我觉得你的目光也有问题!”
安川两颗拳头在胸口握紧,赐予了全身力量一般,闭上眼睛大叫。
“我的目光有什么问题,愿闻其详。”
近藤对上她,语气都是散漫不经的。
“我是说,如果当时弥莎让我看到的是柔道震慑女校霸的分镜……”
她说到这里,濑户两只眼睛猛然间瞪大了。
他急忙朝安川投去凌厉的一瞥。
可惜安川正值为东弥莎出头什么都不管。
果然被近藤抓到了把柄。
“不对吧,安川?按照东老师所说,正是你的经验才让最终的原稿改掉了之前的柔道服震慑女校霸,你怎么会用【如果】这个说辞呢?”
安川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意识到自己的逻辑出现了莫大谬误,她眼里顿时蓄积起了泪水。
“你哭什么哭,我什么都没有说你就哭,怪不得你这样的半吊子两年了都没有办法负责一个漫画家,让这样的你,安川桑,负责本社前途光明的东老师,你有那种能耐吗?”近藤笑问。
安川目光空洞了起来。
近藤的身影在此刻,变矮拉长,变成了国中时期将她逼到墙角,撕扯她头发的几个女生。
‘我连自己都无法保全,我根本不配当弥莎的责编,根本没有能力保护她!’
这样的心情,让安川产生了窒息的感觉。
近藤则显得洋洋得意,他从没像今天这样露过脸,说得东弥莎哑口无言,更是直接揭示了安川根本没向《哥哥是新娘》一作,出谋划策的事实。
——“近藤先生,你看起来好像很得意的样子,抓住安川一个小小的口误就不肯放,你这样的人品我可不敢苟同,我这样说吧。”
濑户在完全倒向近藤的逆风局中,理了理被他扯得皱巴巴的棉服衣领,“一个合格的责编,他面临什么样的剧情都应该有依据这个剧情产生点子的能力,否则便不配称为合格的责编。”
“我当然可以了!”近藤咬牙怒视濑户。
“如果让我去在打球这一点上延伸想象,我也可以向东老师提出度量衡不同的世界设定,提出让女生犯花痴的路线!”
“不不不。”濑户笑着摇头,走到走廊大家都能看到的地方,他将温暖的目光落在了如同石化的安川身上,“安川编辑就好像有不同的见解,大家最好听取一下,安川。”
发觉对方没有回应,濑户大声喊道。
“奈奈酱!快拿出你的真本领来啊!为东老师战斗啊!”
而后,安川奈奈子眼前的黑暗突然就这么,破裂出一道闪电状晨曦。
濑户立在她不到两米的地方,正用充满鼓励的目光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