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有云: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自古以然。
春秋五霸崛起,战国七雄并立,纷争战乱五百余年最后统一与秦。秦朝严刑峻法,赋税繁重,致使百姓苦不堪言。秦始皇巡游途中病亡沙丘,楚国贵族项羽顺势起义巨鹿大破秦军攻占咸阳。
项羽于咸阳分封十八路诸侯,改国号为西楚,定都彭城自立西楚霸王。而后南征北战十五年扫清天下大半割据势力,但在攻打汉王刘邦的途中病故身亡,项羽死前传位其子项彧。
项彧掌权后对于军政大刀阔斧的改弦更张,不计出身广纳贤才。并纳谏谋臣良言迁都长安韬光养晦,缮甲历兵等待时机。最终趁双韩之乱一举袭取汉中,顺势攻破成都。汉王刘邦率数十亲卫出逃南下不知所踪,自此天下所有反楚势力全部剿灭。项彧于长安登基称帝,追封项羽为武极皇帝,改元为万昌元年,建立大楚王朝。
又过五百余年外戚、宦官、士族的斗争愈演愈烈,地方官员不顾民生疾苦大肆敛财,致使多地爆发农民起义,朝廷忙于内斗顾及不暇,下令各州自募兵士抵御,此举虽成功镇压多路起义军,却再次削弱了朝廷对地方的控制,也为日后天下大乱埋下祸根,在动荡的时局中大楚王朝岌岌可危……
万昌527年长安皇城
“皇宫如此之大,我又不识得路径,想找一块小小的玉玺谈何容易?倘若遇到乱兵……啧。”
城墙一道黑影闪入院中轻声自语,他气喘吁吁的扯下遮住脸部的黑布,下面露出少年清秀的面容,少年身子半依着墙,听着远处传来的阵阵厮杀声缓缓吐纳调节气息。
少年名叫凌人隐,乃游走江湖的玄门中人。几月前无意中用六爻之术算到今夜皇宫大乱,传国玉玺将流出皇宫。可接连占了几卦如何取得却使尽手段亦无法推算。
凌人隐觉得上天既让他探知此事,必是传国玉玺与自己有缘,故而夜入皇宫欲得之。他轻功虽好,可皇城皆是高墙深院,若非内乱导致戒备不严他是如何也到不了这里的。
即便如此,一路飞檐走壁寻找玉玺也消耗他不少体力,凌人隐靠着墙壁半蹲下来,闭目养神思索着,突然隐约听闻隔壁院子有落脚声。落脚声虽轻,但在厮杀声中却格外清晰。
他起身向前来到墙下,一跃而上俯视院内,映入眼帘的是一名身着黑裙女子站在井边,手上提着个人不知道死活,看衣着应是宫女。几乎是同一瞬间女子也发现墙上的凌人隐,厉声喝道:“何人在此!”
凌人隐飞身来女子面前,方才相距太远加之天黑没看清女子相貌。如今两人相距不过一丈看得仔细不由一愣。那少女面相颇为年轻,年纪似与自己相仿,俊俏的眉宇之间一双凌厉的双眸尽显气质非凡,她身材娇小身着玄色齐腰襦裙,头上虽只简单插个金簪盘发,可能看出金簪和襦裙一样,做工精良价值不菲。
“姑娘莫急,在下误入此地也。”
凌人隐收住心神错开眼睛抱拳拱手道,少女右手抓着宫女衣领拉出井放在地上,早已没了生机的宫女脖子上系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锦囊。
“扯谎,皇宫戒备森严,岂有误入之理?怕不是见今夜皇宫大乱来此行窃盗之举吧?”
少女声音轻灵不缓不慢边说边从宫女脖子上取下锦囊,打开后见里面是个朱红木盒当下面露喜色。
凌人隐虽被少女容貌气质吸引,却不愿平白被她言语责辱,抿嘴一笑还口道:“姑娘生的如此美丽,又何必急于挖苦我枉费了今夜这良辰美景。适才我却有言误入此地,可却未说误进皇宫,再者姑娘从死者身上取物之举也难说是正派人士所为吧。”
少女强忍凌人隐说完,皱眉道:“我才讲你几句,你竟啰里啰嗦个没完,着打。”说罢左手握着盒子,右手化掌两个急步近身对着凌人隐胸口印去。
凌人隐不慌不忙侧身闪过,他入院后既知这少女有武功傍身心里早有准备,况且他自认武功虽未达到顶峰,但纵观天下也属出类拔萃之列,故而未把少女的攻势放在眼里,几招下来顺势抓住女子手腕一拧。
哼……少女忍痛闷吭一声,挣了几次挣脱不开,左手握着盒子又不便出手。抬头看凌人隐神色未有变化,冷声道:“无礼,放手。”“我若放手,你岂不是又要无故打我,受了打我便有礼了不成?”
少女听罢抬腿欲踢,凌人隐抢先一步伸腿拦住,少女受阻右手又被牵制一时失去平衡身子向前栽去。凌人隐不忍其摔倒,松开手想去搀扶又觉有失礼数,便半弯腰使手臂去拦。少女顺势伸手搭住稳了身形可左手的木盒却掉在地上弹开,一枚精致的四寸白玉方玺滚落而出碰到井边磕掉了一角。那玉玺上钮雕有几条金龙相互缠绕,印面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少女慌忙推开凌人隐捡起玉玺。
传国玉玺几经转折,连帝王也视为无上珍宝,世间“得玉玺者得天下”一说更是广为流传。凌人隐见此玺与史书中描述的传国玉玺竟一般无二,虽早有预感今夜必能遇见,可当传国玉玺出现在眼前还是大为震惊,一时不禁惊呼道:““此玺莫非为那块传国玉玺!?”
少女却不答话默默的将盒中的红布取出包住玉玺收入袖中,对凌人隐怒目而视。凌人隐缓步向前刚欲言语,少女却一脚踢来,凌人隐抬手去挡女子借力跃上高墙逃走。凌人隐起身追赶,怎料少女轻功竟在凌人隐之上,凌人隐几次近身都被少女躲过。眼看双方越离越远凌人隐计上心来,抓起一枚瓦片用法力震成碎块,口念咒语使了个电光石火的神通。七道闪光混着一声尖锐的雷鸣对着少女射去。少女闻声大惊回头,一招手,身边砖瓦竟在其聚成一堵石墙挡住闪光,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顿时尘土飞扬。凌人隐快步上前,少女挥手散去烟尘,立于原地神色复杂,凌人隐依然如此。
“你会法术?”
“你会法术?”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发出一样的疑问,法术修行虽非练武一样有锻体之苦,却极其看重灵根。习武者只要勤学苦练几年,或多或少也会有所成就。法术修行则不然,若无天赋哪怕有名师指导苦修数十载也与普通人无二。因此不谈法力修为,只单单能使出法术者便是万里挑一。
凌人隐轻声一笑拱手恭敬道:“未成想姑娘也是玄门中人,失敬。在下复姓凌人,单名一个隐,字逍遥。敢问姑娘贵姓?”
“免贵,刘氏也。我唤阁下逍遥兄可好?”
凌人隐眉间轻佻含笑不语,自商周时便有取字传统,同辈称呼可唤姓和字,直呼其名则为无礼。然自从仁成帝项彧创立楚法以来,一切人文礼数由繁化简,楚法传至今日连王公贵族多半也不再取字。取字逍遥乃凌人隐效仿古人之风自取,未料少女竟会以古礼相待,一时不知作何回答。
“若觉不妥,我不如此叫便是了。”
“不,刘姑娘随意。在下自取字以来,逍遥二字还是第一次被人唤出,故而一时未能应声。”
“沿用楚礼以有五百年,现今取字者极少,逍遥兄倒是颇有古人风范,呵呵。”少女轻笑着打趣凌人隐,眉宇间和颜悦色以不见方才那般针锋相对,更显靓丽动人。凌人隐镇定心神缓缓道:“刘姑娘,方才你我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一会难免引来官兵。姑娘身怀传国玉玺此地非久留之处,你我应尽快逃出皇宫吧,若是天亮无处藏身可就不妙了。”
“城中的西凉军和长安驻军三五天内分不出胜负,没空来抓我们。况且现在……才寅时四刻,离天亮还早着呢。”
少女掐指一算柔声道:“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喝喝茶如何?”
“请姑娘带路。”
“跟紧喽。”
少女身形轻灵步伐却不似刚刚那把紧急,凌人隐跟随其后,心中暗自揣摩。眼前靓丽的少女气质不凡、轻功极佳且身怀法术,适才交手修为恐不在自己之下。如今她又对朝堂之时和皇宫路径极为熟悉,诸多事情联合起来让凌人隐猜不出她是何身份。
凌人隐压着满腹疑问随着少女前行,一路上遇到几处相互厮杀的士兵。少女对此浑然不惧,偶有对二人发难的也被少女和凌人隐随手击退。凌人隐第一次对士兵动手,几番交手下来胆子也愈发大了起来。
“士兵虽有甲胄护体,想一招击杀有些困难,但想击伤却也容易。如此看来,日后即便与官家不合,其出军擒拿我,我亦有脱身的本领。”
就在凌人隐心中如此想时,眼前的少女于一扇门前停下脚步,少女推门而入凌人隐紧随其后。
门后庭院不大只有几间小屋,尽管天色昏暗依然能看出地面砖石和围墙的残破,与一路而来的看见雄伟宫墙形成鲜明对比。
少女与凌人隐进入一间小房,房内极为朴素,只有床榻、桌椅等平常寻常家具,如寻常贫民百姓家一样。少女熟练的从梳妆桌的抽匣中取出蜡烛,却找不到火镰。凌人隐掏出一张符纸两纸夹住口中念诀,指尖的符纸瞬间升起一团火焰。凌人隐伸出指尖燃起蜡烛,甩了甩手将余火熄灭,少女将蜡烛放在桌上,昏暗的光亮布满简陋的屋内。
“找个椅子坐吧,这里不怕被人发现,然后……”
少女回身坐在床榻,脸上挂着笑意对着凌人隐说道:“逍遥兄想问些什么?”
“在下随姑娘前来,何以发问?”
“我知道逍遥兄有很多疑问,但说无妨。不解决你的疑问,我也没讲不清我想说的事。”
凌人隐心中确实有太多的疑问,他整理着头绪开口说道:“刘姑娘今夜出现在皇宫很不合时宜,在下想知道李姑娘的身份和目的。”
“诶,这一问一答好像审讯一般,也怪无趣的。你我打个赌赛赢个彩头如何?”
“如何赌?”
“逍遥兄若能猜中我的身份,我便将一切全盘托出,同时送给逍遥兄一件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若是猜不中的话,逍遥兄则答应帮我办件事。如何?放心,逍遥兄若是猜中我定不会赖账的。”
“好,一言为定。”
凌人隐右手半握成拳,食指的关节抵住上唇,他望着眼前的俊俏少女整理着思路缓缓说道:“起初第一眼看见姑娘我以为姑娘是飞贼,随后见姑娘衣着举止颇具气度像是大家闺秀,然世家大族以入仕为官为人生之道,男子尚且无心修行法术。姑娘武功法力都不弱,非天赋异禀且有良师指导外加自身长年修行不可,既如此只有一种可能了。”
“那么我是谁呢?”
“姑娘或出身大家贵族,机缘之下在某个门派修行,后被纳入宫中为妃,今夜皇宫大乱出逃避祸……在下所说可有几分对得上的?”
“哈哈哈哈哈。”
少女见其认真思索不像作假,便忍不住用衣袖掩嘴笑出声来,凌人隐坐在原处静静观之。少女笑过后理了理衣衫轻声道:“也算逍遥兄猜对一半,这珍宝嘛~自然是这块传国玉玺。我看得出逍遥兄是为这块传国玉玺来的皇宫,我虽不问你要它有何打算,却有成人之美的想法。”
少女从怀中掏出红布包裹的玉玺,递向凌人隐,凌人隐伸手去接少女袖袍一甩又拿了回去。
“诶,逍遥兄莫急,这传国玉玺早晚我会亲手给你的。现暂放我手里有一事尚需用它。”
少女将玉玺又收回衣袖,柔声道:“此事上关大楚国祚,下关黎民安危,我想请逍遥兄助我一臂之力。事成之后我愿将玉玺拱手相送,并另赠金银百两。”
凌人隐问道:“我为四方闲散人士无兵无权,而今天下大乱,不过空有救民之志罢了。若大厦将倾又有何能力力挽狂澜?”
“天下事如建宫殿,由四梁八柱共同撑起,非独木可建。你我做了前梁,自有后梁。我欲至幽州广阳郡寻幽州牧项虞,而后……”
“走啦。”
凌人隐说罢起身向外走去,在门口驻步回首道:“长安离幽州两千里之远,快马加鞭仍需半月路程,路上细说吧。”
少女顺声抬头望去,正迎上凌人隐的目光,那目光灼灼不容半点虚假,她看得出眼前之人非为金钱所动相助于她。少女红唇微动却未言语,只对凌人隐嫣然一笑。
凌人隐转身慢步向前,直至少女起身跟上,二人并肩趋行离开残破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