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由得想到一种可能,假如江角学长没有成为执行委员长,按照当时选副委员长的情况来看,我很怀疑相模南会干上委员长的职位。
她这个人要是成了委员长,绝对是没有能力把一切安排的妥妥当当的,要是再加上雪之下阳乃吹风点火,那么雪之下雪乃绝对会把整个文化祭一肩挑之,搞不好因为工作过度重病一场也说不定。
虽然雪之下这个人说话毫不客气,又自我感觉良好,但是我还是不希望她被她姐姐“陷害”。
“哦?你是这么觉得的?”又一次被学长投喂了,顺便说一句他买的甜点真的很好吃,对我这种甜食星人来说简直无法抵抗。
“对啊。总感觉她们姐妹的关系非常扭曲,不过现在这样也很好,只要有人插手,没有人受伤的世界就达成了……顺便问一句,这个马卡龙哪里买的?”
“都内的一家店送过来。”他毫不在意地说着。
“打扰了。”我还想着自己去买着吃,或者给小町带一点。
“你想给你妹妹带一点回去?”
“……”
“自己拿就好了。我让他们今天多送一点过来。”
“Thank you,boss.”我拍拍手上的残渣,“老实说我感觉你身边少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他若有所思,忽然激动地把我一把拽过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打印好的文件给我,“你看看这个。”
是一个剧本。
※
《寻找梅乐迪》
[幕启]
(舞台左侧倾斜悬挂指针带锁链的吊钟,象征被禁锢的时间;右侧堆满蒙尘的古典雕塑残肢。中央是黏土工作台,X蜷缩在台前,十指裹满干涸的石膏粉。一具覆盖亚麻布的等身人形雕塑微微颤动,布褶间渗出灿烂的金光)
X(突然抓起刻刀在桌面划出火星):
"第七块椎骨...人类进化史的败笔!怎么能让我的梅乐迪承受这种瑕疵!"
(灯光切换:顶光变为手术台无影灯,X的服装切换为白大褂。投影切换至X光片,少女骨骼在黏土内部生长)
X(将耳朵贴向雕塑胸腔):
"听见了吗?克里特岛的地下河在涨潮...你该用潮汐的节奏呼吸!"(将陶笛抵住雕塑嘴唇,吹出呜咽声)
(音效突变:雨声中混入管风琴轰鸣。)
X(面向台下大笑):
''哈哈,这就是我的梅乐迪!''
[闪回场景]
(8岁的X上场,捏泥人,修女用戒尺击碎作品:"撒旦的玩具!" 泥人眼眶渗出水)
X(对虚空低语):
"看见了吗梅乐迪?他们要我赞美残缺!"
(灯光灭。雕塑下,梅乐迪上,突然发出叹息,亚麻布滑落半寸。)
[第一重觉醒]
梅乐迪(嘶哑地):
"创...造...者..."(每说一字,吊钟的指针就前进三十度)
X(用钢丝缠绕雕塑脚踝):
"别想逃!我要你尝到草莓的酸,感受到季风擦过小腿的颤栗!"
(梅乐迪突然抓住X的手腕。)
梅乐迪(眼睑抖落金粉):
"你给了我痛觉...多么慷慨的暴行。"(伸手触摸X的脸。)
[虚实对峙]
(舞台装置启动:二十面棱镜从天而降,将梅乐迪折射成支离破碎的镜像。)
X(追逐移动的镜像):
"回来!你在哪里!"
梅乐迪(三个镜像说出矛盾台词):
A面(纯真的):"我是你童年的纸飞机"
B面(阴郁的):"我是你母亲的葬礼黑纱"
C面(嫉妒的):"我是你未曾寄出的情书火焰"
(X用工作台上的铁锤击碎所有镜像,却在满地玻璃中看见无数个自己举锤欲砸。梅乐迪的残影在新降下的镜面重组)
[崩解前夜]
(光影切换)
X(用青铜铸造声带):
"现在,说出我教你的第一个谎言——'我活着'。"(将声带植入梅乐迪的咽喉)
梅乐迪(不再嘶哑,首次自主微笑):
"我...活...着..."
(Y的剪影突然在窗外闪现,手持脑部CT胶片。胶片投影放大,显示X大脑中有一尊黏土少女的占位阴影)
[诞生时刻]
(所有光源骤灭。持续五秒的绝对黑暗后,一束粒子级灯光聚焦舞台中央。梅乐迪走下基座,舞台地面特效配合脚步闪烁波纹)
梅乐迪(将X的手按在自己左胸):
"这里跳动的...是你的心室回声。"
X(癫狂地大笑):
"完美!连缺陷都精确到纳米级的完美!"
X缓缓倒地,梅乐迪抱起他。
舞台地面显现出“拯救基督”的倒影。
(灯光全灭,再亮。)
【记忆沼泽】
(地面装置:舞台中央升起环形水槽,漂浮着X被撕毁的素描纸。梅乐迪踏入水槽瞬间,灯灭,梅乐迪下,雕塑上。)
X(将手术钳刺入雕塑太阳穴):
"取出海马体表层的羞耻感...对,保留杏仁核的暴烈!"
梅乐迪(后台配音):
"你在给自己制造母亲...还是掘墓人?"
(火焰装置:空中大火,突然凝成修女轮廓,举起【十】【字】【架】)
【疼痛赋格】
(交互装置:观众座椅开始规律震动,频率与梅乐迪逐渐成型的心跳同步)
X(用液氮冻结雕塑的泪腺):
"不准哭!你的泪水会冲垮我搭建的巴别塔……"(突然哽咽)"除了为我而哭的时候。"
梅乐迪(后台配音):
"你在我眼窝埋设了地雷...每次凝视你都引发雪崩。"
【镜渊】
工作室化作棱镜牢笼,4096块碎镜悬浮于半空。
X脚踝拴着青铜锁链,想要跳起来抓住镜子。
X(颓然地跪倒在地):
“七岁时我打碎浴室的镜子...母亲说会招来七年厄运!看啊,现在我有四千零九十六倍的诅咒!”
梅乐迪(多重声部交响):
A镜(崇高的):“我是你未完成的忏悔录”
B镜(理性的):“我是你基因链断裂的碱基对”
C镜(虚幻的):“我是你颅内嗡嗡的轰鸣”
(X突然安静,将耳朵贴向D镜面。镜内传出清晰的心跳声,节奏与第一幕雕塑苏醒时完全一致)
X(颤抖着掏出雕刻刀):
“抓住你了……我的诺亚方舟……”(作刀尖刺入镜面动作)
(灯光灭,Y上)
Y(从阴影中走出):
“她是你用孤独捏造的赝品!看看这个——”
【反向创世纪】
特效:所有镜面开始倒放画面——梅乐迪从成年退行至胚胎,工作室的灰尘重新聚合为黏土。
X(痛苦地):
“如果毁灭是唯一的创造...”
合唱团:
“我们是你子宫里的特洛伊木马/是你末梢神经的起义军/是你脑灰质褶皱里的农民革命”
(火焰装置启动,使用干冰灭火,制造烟雾效果,大风吹散烟雾。)
Y(慷慨地):
醒过来!
【幻觉】
X的皮肤剥落,露出第二层躯体——与梅乐迪相似的女体。
梅乐迪(后台配音):
“多完美的殉葬品...你终于把自己雕成了我的墓碑?”
X(声音雌雄同体):
“看啊!我既是母亲也是胎儿,是雕刻刀也是切口……我将在所有平行宇宙为你举行葬礼...除了我爱你至深的那一个!”
梅乐迪(后台配音):
“既让我存在,又让我瞬间崩塌。”
(所有动作定格。左侧墙上的时钟指针开始倒退。)
(所有灯光熄灭。幕布轰然坠落。幕布上出现投影,一个微型X坐在工作台前,他正在雕刻更微小的梅乐迪,梅乐迪在雕刻一个更小的X,无限递归。)
※
“你有想起什么吗?”
“没有。”
江角学长听到我的答复,沉默了。
※
我发誓我只是单纯想看看这个原创剧本D班到底要怎么演,光是繁复的舞台装置就让人眼花缭乱了。
文化祭当天下午三点十分,临时工比企谷八幡终于免除了劳役。
伟大的执行委员长壕无人性,因为戏剧节目较多的原因,他直接叫人在操场搭建了移动舞台。
我观察了一下地形,发现要是坐在第八排最左侧座位,既能看清舞台全貌,又方便随时从中间的过道离开,然后借后门溜去小吃摊——如果话剧太无聊的话。
“小企?”我转过头一看,居然是由比滨和副执行委员长雪之下。
“你翘班了?”千万不能让雪之下雪乃有任何权力,她仅仅只是当了一个文化祭的副执行委员长就已经这么恐怖了。
“这是底层员工应有的休息时间。副委员长居然没有坚持到文化祭结束不是更奇怪吗?”
“我是受人之托来这里检查最后的收尾工作的。”雪之下总是能找出借口,“就只剩D班的话剧和F班的历史剧了。”
陆陆续续进来了许多人,由比滨让我站起来放她们两个坐进去,其实我觉得她们坐到第九、十排也很好,这样免得我起身。
幕布亮起前三十秒,空气里突然涌出类似美术教室黏土的味道,接着是某种甜得过分的花香。
鸢尾花有这么香吗?如果有的话还真的挺还原剧本的。
由比滨在右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这味道像烤曲奇失败那次”,我没来得及吐槽,舞台投影突然开始扭曲。
暗红色幕布裂开时,漩涡状的《星空》投影把整个观众席染成蓝色。
台上男人蜷缩在黏土台前啃指甲的动作太真实。当他说出"怎么能让我的梅乐迪承受这种瑕疵"时,后排传来女生倒吸气的声音,可能是他的表情确实有点癫癫的。
唯一让我有点疑惑的事情是,为什么梅乐迪这个名字感觉非常熟悉,但是努力去想的时候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努力地想啊想,想啊想……很快雕塑渗出金光的瞬间就让我的注意力转移走了。
亚麻布褶皱里漏出的光斑在顶穹游走,像极了午休时在天台看见的云隙光。
演员把陶笛按在雕塑嘴唇时,由比滨突然紧张地抓住我的衣服——丸子头正在高频震颤,这个椅子怎么还会动的?
八岁小演员被修女打碎泥人时,舞台左侧吊钟的锁链发出刺耳摩擦声。
我好像听到戏剧社那帮人在后排轻声分析:“锁链长度和摆动幅度都是设计过的,每次摆动都恰好遮挡幼年X的身影。”
当成年X喊出"他们逼我赞美残缺"时,老实说我不知道他们在燃什么。
梅乐迪首次发声时,音哑嘲哳非常刺耳,她每说一个字,吊钟指针就诡异地跳动——老实说这段有点像在看恐怖片了。
二十面棱镜降下时,由比滨发出短促的惊叫。最诡异的是当X砸碎镜子时,碎片里的无数个他居然都戴着总武高男生制服领带,看来是本场限定演出服装了,就是不知道这样的舞台装置要怎么才能做出来。
青铜铸造声带的场景充满金属碰撞声。当梅乐迪说出"我活着"时,座椅后背的部分突然传来规律震动,震动频率居然真的在模拟心跳。
全场黑暗的五秒钟,粒子光束亮起时,梅乐迪赤足踏出的波纹在地面扩散。
由比滨已经眼冒金星了,“好美啊……”
然后我听到的就只是“哇”声一片了。
升起的水槽装置让我想起养热带鱼失败的经历。
4096块碎镜启动了,这绝对是这个剧本演出最麻烦的一段。
当X跪地说出"四千倍诅咒"时,我清楚看见舞台监督在侧幕擦汗——这种规模的装置要是出故障,短时间想要修复重演估计是不可能了。
X皮肤剥落的特效过于逼真,前排的人集体后仰。
最后递归投影出现的瞬间,观众的情绪也达到了最高点,就是不知道里面那些初中生到底看懂了多少。
幕布落下时,由比滨手心的汗把我的袖口浸湿了一小块。
离场通道飘着灰尘的味道,像刚进行完期中考试的全校大扫除。
在章鱼烧摊位排队时,看到了小町,突然觉得能平安看完这场剧真是奇迹。
但是,梅乐迪到底是谁呢?最后扮演女体X的为什么会是望月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