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救赎与相拥
教堂此时的氛围,令人窒息。荆棘魔女解放力量的一瞬间,教堂中所有的魔物陷入抽搐,最后溶解在原地。荆棘魔女的力量,此时已全然笼罩教堂。
身着白衣,布满荆棘的魔女,飘在空中,宛若神明一般,俯视立于地面的阿拉蒂娅。
这,便是最初荆棘魔女“阿拉蒂娅”真正的,完全的姿态。只不过,与最初的荆棘魔女相比,此时的荆棘魔女的眼中充满了更多的杀意,仇恨与疯狂。
身陷冰窖般的恶寒再次向阿拉蒂娅袭来,刚刚激活荆棘魔法的阿拉蒂娅,在本能的指引下,使荆棘不断从血管的脉络增生,形成一套荆棘所做的盔甲。
“轰——”
以常人无法反应的速度,荆棘魔女迅速俯冲,缠满荆棘的大剑与纯白的双剑激烈摩擦,火花四溅,几乎挡住二人的视线。
角力的同时,荆棘魔女背后的大剑对阿拉蒂娅穷追猛打。
“……圣…壁”
阿拉蒂娅艰难地吟唱出咒法。
然而,顷刻间,金色的圣壁便被数把荆棘之剑击碎。而阿拉蒂娅,也与那金色的碎片一同,被强大的冲击力击飞。
“唔……好悬殊的力量差距”
阿拉蒂娅的大脑飞速运转,在空中迅速整理架势,应对荆棘魔女疯狂的追击。
两个身影在几乎要崩塌的教堂穹顶,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快去移动。刀剑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如雨点般密集。二人掠过之处,建筑物随即倒塌。
“为什么……”
魔女的武器,由执念和意志所化,蕴含魔女灵魂的一部分。剑刃间激烈的对抗,牵引着阿拉蒂娅的思绪。
“为什么,她的剑,在冲天的仇恨之外,流露出了无尽的孤寂与绝望。”
阿拉蒂娅的双眼再次与荆棘魔女对视。在穹顶因战斗而燃的烈火照耀下,荆棘魔女朱红色的双眼,竟映射出死水般的空洞,孤寂与绝望。
“嗖嗖嗖……”
荆棘魔女轻松弹开迎面而来的数颗火球。
“没用的,火焰对荆棘魔法根本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荆棘魔女嘲笑般地陈述事实。随后,在极为刁钻的角度,阿拉蒂娅手中的武器被荆棘魔女打飞。再睁眼时,阿拉蒂娅已然被荆棘魔女的藤蔓束缚住。
数把荆棘之剑全方位架住阿拉蒂娅,而荆棘魔女的手边,荆棘逐渐拧成一柄尖锐的长矛。
“……已经…结束了。”
荆棘魔女悲凉地看着阿拉蒂娅,举起长矛准备刺下。
经过高强度的战斗,阿拉蒂娅此时已经遍体鳞伤,身上的荆棘也被斩的稀稀落落。缠绕着阿拉蒂娅的藤蔓不断收紧,撕裂她的伤口,麻痹她的感知。此时的阿拉蒂娅,如同一个破损的洋娃娃,任由荆棘魔女摆弄。
“心怀执念经过激烈战斗最终败给荆棘魔女,被其贯穿心脏吗?”
阿拉蒂娅似乎已经想到了自己的结局。
“这死法……不错。”
但是——
“还不够好!”
阿拉蒂娅睁开双眼,手指舞动。随后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意料之外的强大冲击力将两个人全部击飞。
烟雾中,阿拉蒂娅与点点金色碎片一同飞出,而荆棘魔女也被逼退数米。浓烟中,仅留下了一张仍在燃烧的炎之纹章。
“唔…咳…”
千钧一发施展开的圣壁使阿拉蒂娅避免当场殒命的结局,但强大的冲击力仍然对阿拉蒂娅造成了大量的伤害。
阿拉蒂娅强忍内脏破裂的剧痛,艰难掏出最后的魔药一饮而尽。随后颤抖着从地面爬起。
而荆棘魔女,虽然荆棘外衣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是贴脸以全部魔力为消耗的炎之纹章的爆炸,仍做到了逼迫荆棘魔女立即原地疗伤。
“……真够狠啊,只能说……不愧是我吗。”
荆棘魔女调动气息,伤口喷涌出的血液变为荆棘与血色的花朵,渐渐缝合了爆炸在她身上开的窟窿。
“不……你和我虽然同名,但我……始终不是你,以后也不会成为,更……不配成为那‘荆棘魔女’。”
阿拉蒂娅以颤抖声音回应着荆棘魔女,同样的荆棘也在阿拉蒂娅的身体上顺着血管的纹路增生。
“不……倒不如说,眼前被仇恨吞噬,陷入杀戮疯狂的你,更配不上‘荆棘魔女’的身份!”
阿拉蒂娅逐渐摆好架势,满身的鲜血与异常坚定的金色双眸,竟然让面前的荆棘魔女感到名为恐惧的恶寒。
“魔女的武器,由执念所化……”
阿拉蒂娅在心中默念道,随着魔药和荆棘魔法发生作用,阿拉蒂娅的伤势逐渐减轻。魔力再次在身体里流动,阿拉蒂娅尽力回想与荆棘魔女的战斗……
无数次的剑刃对撞,不断地在传递双方的执念,也一点点在刺激着阿拉蒂娅体内荆棘魔法的复制代码。
一开始就让阿拉蒂娅感到奇怪的便是,强大宛如女武神的荆棘魔女,从他的剑刃中,除了杀意与仇恨之外,却不断传来无尽的孤寂,无助与绝望。阿拉蒂娅的复仇,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便已经结束。而现在的阿拉蒂娅已经摆脱仇恨的钳制,从心底希望将眼前的荆棘魔女以及路途上那受尽苦难之人从绝望与孤寂中拯救出来。
“哈啊————”
阿拉蒂娅全神贯注,原本毫无章法乱长的荆棘,此刻就像是受到了统一指令一般,不断在阿拉蒂娅双手汇集,并一直延伸……再静立时,竟在阿拉蒂娅手里出现一把崭新的,在月光下冒着寒光的,缠满荆棘的魔女大剑。
“轰——”
巨型的雷暴向阿拉蒂娅袭来。只见烟雾中,荆棘大剑如同盾牌一般,将雷暴的冲击力尽数招架。
如若仔细观察,则会发现,阿拉蒂娅手中的荆棘大剑在剑柄处生出无数荆棘,与阿拉蒂娅的右手合为一体,而这把荆棘大剑,也比荆棘魔女的那几把更加巨大,符文更多。
“呵呵……呵…”
癫狂刺耳的笑声再次响起。
“……又来……你不过是个复制品……作为赝品的执念和灵魂,根本什么也无法点燃!”
疯狂的斩击再次向阿拉蒂娅的面门砸来。不同于之前,由于对战斗的适应与魔法的觉醒,阿拉蒂娅的应对此刻有条不紊。
“铮——”
阿拉蒂娅抓准时机,弹开了荆棘魔女的剑刃。那一瞬间,荆棘魔女飞起,背后的八把剑刃蓄势而动。
“哗——”
荆棘藤蔓与花瓣化为羽翼,阿拉蒂娅冲向空中与荆棘魔女交锋,随后雨点般地金属碰撞声再次响起。
“唔……”
荆棘魔女竟在与阿拉蒂娅的对抗中陷入下风。
“这是什么,她的剑中,为何流露出无尽的炽热与温和。”
剑刃的无数次对抗,越发让荆棘魔女感到疑惑。
“这真的,是为杀戮与复仇而挥舞的剑刃吗?”
疑惑的声音一直在荆棘魔女的脑海中回荡。
仅仅是一个瞬间,荆棘魔女对上阿拉蒂娅的双眼,一开始的失魂落魄早已离开她的双眸。金黄色的双眼与自己血色的双瞳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想……理解我的一切。最后再将我全盘否定吗?”
此时的教堂穹顶早已化作一片濒临崩塌的废墟,而二人的身影,仍在空中互相缠斗。
“嘭嘭嘭”
三道爆裂十字架在荆棘魔女的刀光中被提前挡下,但爆炸的效果仍对魔女产生了视听的干扰。
“滋滋…”
数把雷箭在浓雾中以难以察觉的角度袭来。荆棘魔女虽勉强挡下,但依然在正前方留下了一个大空档……
“哐当——”
两把荆棘之剑激烈碰撞,荆棘魔女环视周围,自己其余的剑刃也已被阿拉蒂娅的藤蔓牵制。
四目相对,双剑激烈角力,两位“阿拉蒂娅”开展了最后的对抗
“咔……咔……”
难以置信的是,荆棘魔女的剑刃竟产生了细小的裂纹。
“动摇?我吗?这不可能!”
朱红色的双目已然失去了先前的从容,代替过来的,是颤抖的瞳孔。
阿拉蒂娅轻轻将那戴着半只手套的手搭在荆棘大剑上。
“雷之纹章第三章……雷狱”
伴随着话语的降落,紫色的雷光在阿拉蒂娅的剑上剧烈闪烁,随后又快速扩散至二人的全身……
“咳……”
正面接下雷狱魔法,再加上长期战斗的消耗,荆棘魔女已然难以承受。
“……已经……结束了吗”
再次睁眼,荆棘魔女已被击飞到一处废墟的墙壁里
在模糊且带有血色的视线中,荆棘魔女看到阿拉蒂娅颤抖着架起剑,向自己闪身而来。
“……也…罢…我的存在,到此结束了……就让我看看…同样身为荆棘魔女的你…如何走完这复仇的荆棘之路吧。”
荆棘魔女淡然地闭上双眼,一直紧握的剑终于脱手。荆棘魔女——“阿拉蒂娅”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死亡的命运。
“噗——”
时间仿佛陷入停滞,令荆棘魔女感到意外的是,预想中被剑刃贯穿的疼痛并没有传来。胸膛的贯口传来的,是很久很久以前就陌生的温暖触感。
“竟然……一点也不痛。”
荆棘魔女尽力睁开眼,想要看清眼前与自己同名的魔女想要做什么。
“你我的复仇…都已经结束了。”
刺向荆棘魔女后,阿拉蒂娅立刻拥抱住了脱力的荆棘魔女。
“……魔女的武器,由执念所化,是魔女灵魂的一部分。”
阿拉蒂娅贴着荆棘魔女的耳朵。
“我的复仇,早已结束……这把剑,也早已不再为复仇而舞。”
荆棘魔女被贯穿的位置,并没有流出鲜血。而那把荆棘大剑,竟渐渐融进荆棘魔女的身体。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早就记不起来的温暖,成为压垮荆棘魔女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泪水从那早已干涸眼眶中涌出,与脸上的血迹流到一起,在荆棘魔女的脸上留下了红色的泪痕。
“魔女的剑由执念所化,我就是你,此时你也接受了我,这把剑,也就不再拥有杀戮的职能。”
阿拉蒂娅紧紧拥住荆棘魔女。
“我的想法,我的执念,我的灵魂,此时应该已经通过这把剑传递给你了吧?”
“……拯救……吗”
“……从你的剑中,我感受到了无尽的孤寂,无助和绝望……”
阿拉蒂娅耳语道。
力量再次回归荆棘魔女,沾满鲜血的双手搂向同样遍体鳞伤的阿拉蒂娅。二人在这废墟中紧紧相拥。
“还记得,你一开始对我所说的话吗?”
阿拉蒂娅抬起头,与荆棘魔女那渐渐褪去朱红的双眼对视。
“什么?”
荆棘魔女陷入疑惑。
“你说过,你是我最憧憬的存在……”
阿拉蒂娅顿了顿。
“……是啊,我是那么憧憬,憧憬女武神一般的荆棘魔女,强大,坚强,果决。”
阿拉蒂娅调整语气,伸手捧住荆棘魔女的脸庞。
“但是,我憧憬的是那将大家从绝望的深渊中拯救出来的荆棘魔女,是那引领大家抗争,如要塞般坚强的荆棘魔女!……因此,我不能和你一起走。”
荆棘魔女那朱红色的双眼已然全褪,恢复了属于魔女的金色。
“…是吗…是啊…”
荆棘魔女加大了相拥的力度,贪婪地想要霸占这久违的温暖。
“因此……和我一起……”
话未说完,阿拉蒂娅便陷入昏厥。长期的战斗与创伤早就最大程度的透支了他的生命力。捧着荆棘魔女的双手也随之无力地垂下。
“不————————”
荆棘魔女慌乱地将怀中的阿拉蒂娅扶起,紧紧贴住阿拉蒂娅的双唇。
荆棘在身边生长,将两个人缠绕在一起,而二人的生命力,则在这之中互相流动。
…………
“唔……”
阿拉蒂娅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暖色的烛火,整洁的床单,与两张熟悉的脸庞。
“哟,醒啦?”
荆棘魔女紧紧抓着阿拉蒂娅的手,而另一侧,则是正在整理药物的温蒂塔。
“这是……”
还没等阿拉蒂娅反应过来,荆棘魔女便将额头抵在她的头上
“怎样,我的双唇,感觉如何呢?”
“行了,别逗她了。”
温蒂塔费力将荆棘魔女拉开,端上了一碗汤药。
“看来这次,老身又及时赶到了呢。”
温蒂塔摸着阿拉蒂娅的额头,从她的双眼,大致能看出她已经操劳了数个日夜。
“那么接下来呢?是先去捣毁牧场呢?还是先去清理教会的余孽呢?……依我看,还是通通肃清的好吧,会长大人?”
荆棘魔女的言辞仍隐约透露着一丝疯狂。
“会……会长?”
也许是昏迷后刚刚苏醒的缘故,阿拉蒂娅没有反应过来。
“这不是你向我传递的吗?团结起来拯救魔女,肃清魔堕……魔女协会这个名号不就挺好的。”
说着,荆棘魔女再次跨坐在阿拉蒂娅身上,勾起她的下巴。
“会长?那你……”
未等阿拉蒂娅说完,荆棘魔女便将脸扑了上去。
“老身先去整理衣物了。”
温蒂塔识趣地将自己支开了,仅留下两个“阿拉蒂娅”在房间里。
“我?这不显而易见吗?”
荆棘魔女松开嘴,捧着阿拉蒂娅的脸。
“听好,这次,可不准再咬我的舌头了哟。”
随后荆棘魔女的舌头再次袭向阿拉蒂娅的口腔,贪婪地索取这一腔的温热。
屋内的烛火渐渐熄灭,初生的太阳将阳光铺满整个房间。
“在这之前,多躺一会,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这样想着,阿拉蒂娅放松了身体,张开双臂,与另一个自己在阳光下,紧紧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