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个阿拉蒂娅
“嗒嗒…嗒嗒”
名为阿拉蒂娅的魔女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向教堂的穹顶。一路上高强度的战斗使魔女备受痛苦的折磨。明明是走向穹顶,但此时的阿拉蒂娅更像是一具被纺线拖行的木偶。而这纺线,名为“复仇的执念”。
满布教堂的灯火,照亮了纯白教堂的每一个角落:精美的穹顶,倒塌的十字架,满地的血迹,以及魔堕疯狂肆虐的景象……在这样诡异的画卷下,蓝衣魔女缓缓架起那把使用许久的大剑,饮下魔药,迈向眼前的大门。
“父亲,母亲,姐姐,我将在这个夜晚,告慰你们的灵魂。”也许很难让人注意到,此时的阿拉蒂娅,脚步已没有最初那般有力,眼中也多了一丝难以让人察觉的迷茫。
“吱呀…吱呀”穹顶的大门被缓缓推开。映入魔女眼帘的,竟不是教会高层丑恶的嘴脸,而是满地的猩红。在桌台的前方,一位白衣的审判官正将铳剑一把把刺入主教的身体中,每一刀都避开了要害,显然,“审判官”并不想单纯杀掉对方,而是想将对方拖入无边的,地狱的折磨。
看到这一幕,一股恶寒向阿拉蒂娅袭来,出于本能,阿拉蒂娅立刻架起剑刃。不等阿拉蒂娅思考眼前的景象,白衣“审判官”缓缓向阿拉蒂娅走近。
不同于以往的一切敌人,白衣“审判官”每走近一步,阿拉蒂娅就越发感到冰窖一般的寒冷。在这复仇的旅途中,无论是凶神恶煞的匪兵,还是冠冕堂皇的骑士,甚至是那代表纯粹恶意的魔堕与恶魔,都未曾让阿拉蒂娅感到哪怕一丝的恐惧。而面对眼前的“审判官”,阿拉蒂娅感到仿佛心脏都被死死攥住。
眼前的敌人很强,而且是超乎常理的强。阿拉蒂娅如同一把绷紧的弓,架着剑严阵以待。
“……不用这么紧张哟”白衣“审判官”缓缓说道。随后她摘下了那白色的兜帽和面具……
阿拉蒂娅只觉得一切都糟透了,仿佛力量在那一瞬间被抽离。
眼前的“审判官”撕下那光与影的假面,露出自己的面容时,荆棘从她的血管脉络中生出,缓缓延展出点点红花。
“你最为憧憬的存在……”
姐姐的遗物出现在了“审判官”的手上
“作为你原型的存在”
“阿拉蒂娅”
眼前的“审判官”卸下伪装,浮现出阿拉蒂娅感到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呼唤出那既一致,又矛盾的真名。
“一样的,我……?”
“阿拉蒂娅?”
“骗人的吧?”
恐惧,惊讶,混乱死死缠住了本严阵以待的阿拉蒂娅,睁大眼睛想要叫喊,抑制住呼吸想要捂住脑袋。
“……是的哟,你的记忆就是我的记忆。我清楚,你是如何在童年亲眼目睹父母和姐姐的离世的;你是如何在这炼狱中坚定复仇的意志的;以及你又是如何拿起这把剑,走上复仇之路的。”
眼前的“阿拉蒂娅”,荆棘魔女,缓缓说出这一切的真相:
魔堕和恶魔一直是残害人类社会的存在。人类也因此饱受折磨。直到荆棘魔女,那最初魔女的出现。情况才有所改观。魔女通过各种特殊的方法对身体加以锻炼与改造。再加上特殊的,对魔物来说是剧毒的魔法吟唱,以及经过附魔的特殊武器。使魔女有着能够对抗恶魔的力量。而荆棘魔女则是最初成为魔女的人类
民众也在荆棘魔女的带领下掀开了对魔物的反攻。收复了不少的城市与土地。
然而,随着魔女群体的影响力日益扩大,越发引起了教会的不满与嫉妒。教皇们日日夜夜都在害怕着,害怕魔女带领民众突破教会的思想钳制,害怕民众更多的去追随魔女,更害怕魔女带领民众去推翻教皇的统治……
于是,贪婪化为残暴的爪牙,私欲化为血腥的刀枪。教会研制研究了众多针对魔女的武器与魔法,不断的污蔑,嫁祸魔女,声称魔堕由魔女引发,引起民众的愤怒。
随后,在教会的蓄谋已久之下,冠冕堂皇,悍然地发动灭巫行动。这场战争中,荆棘魔女销声匿迹,魔女群体也遭到了大量的屠杀……
“很讽刺对吧?”
眼前的“荆棘魔女”悲凉地讲述着这段真相。
“最初的荆棘魔女,其实和你一样,叫阿拉蒂娅。可悲的是,荆棘魔女在死后,细胞也落入了这群垃圾的手中。他们试图复活并操控这样的力量。于是就出现了我,以及作为复制品的你。而你关于父母与姐姐的一切记忆,其实都是我的记忆。”
随着荆棘魔女悲愤交加的讲述,阿拉蒂娅在此刻明白了自己的存在,自己的人生,仅仅是人造的赝品。而支撑自己走到现在的复仇的“意志”,也只是属于他人的意志……那么自己呢?
被记忆和仇恨拖行到这里,而现在“意志”随着真相的明朗而被抽离,只剩下得知真相后不知所措的空壳。
此时的阿拉蒂娅,仿佛灵魂早已溃散,只是躯体尚且不愿跪倒在地。
“呐,要一起来吗,另一个我。”
而此时的荆棘魔女,竟在死寂中向阿拉蒂娅伸出手,像是发出邀请。
“夺走你我重要之人的教皇,刚刚已经被我杀掉了,你的战争和复仇已经结束了,而我们的战争和复仇尚未结束。”
荆棘魔女顿了顿,说出她的方案。
“和我一同……去毁灭故乡吧。被复制的阿拉蒂娅们永远会活在仇恨之中。教会也好,魔女也好,这个污浊的世界也罢,都一同消熔吧,这样……才能终结这无边的炼狱。”
烛火摇曳,映出夜下那微微泛红的双眸。
阿拉蒂娅望着荆棘魔女那只和自己一样的手……在某一刻甚至有牵起它的冲动。
但是……
“不——”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嘶吼,阿拉蒂娅自己也不相信自己会发出这样的,颤抖的声音。
自己有什么理由拒绝呢?大脑因真相的冲击而混乱。
在这一刻,这一刻,温蒂塔与自己日常的生活片段;被拯救后,眼睛重新焕发出希望的妇女;以及卡朵莲那光明磊落的品质,突然在自己的脑海中闪过。
内心深处一直有一个声音咆哮着告诉阿拉蒂娅:
“唯有这件事情不能同意。”
“这样的话……也没有关系哦。”
荆棘魔女面对拒绝十分坦然,似乎这个拒绝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毕竟,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身着白衣的荆棘魔女,“阿拉蒂娅”,抬起的手利落地甩开,下一刻,已经握着一柄缠满荆棘的剑。
“最后……都走向……”
未尽的言语借由唇形表达,进入阿拉蒂娅耳中的,却只有癫狂的笑声。
死亡,死亡,都是死亡。教会,魔女,所有的一切都会走向灭亡,只是顺序不同罢了。而顺序,并没有什么重要的意义。
教会顶层的房间再次充斥那冲天的杀意,月色下的双眸被浸染成猩红。
“……来吧,让我们为这地狱的诗篇画上句号吧,奏响……这地狱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