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特法……”
沃尔夫和马丁率领的侦查小队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被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见过山吗?
注意,得是至少千米的高山,而不是几百米高度,放在大洲地形图上连个波澜都没有小丘陵。
人类无分哪个世界都有一部分人会是这样,自诩高贵于自然,但等到真正目睹自然的伟力时却又无法抗击它们的压迫而弯下本以为高贵的头颅。
当然,出于节省燃料(魔力),以及他们很悲催地本身既不会飞这个世界又没有点出降落伞科技,这种放在整个帝国的市场来看也是高档货的炼金道具现在只是以半速飞在离地百米左右的低空。
尽管如此,这仍旧是帝国在百年间除了法师塔以外的最杰出成就,中端炼金术的性价比结晶。
一直以来,沃尔夫他们都以自己能够驾驭这台飞行器而骄傲,每当他们翱翔于地上那些一辈子也不可能长出翅膀和他们肩并肩的干民,哪怕是这里面做人最谦逊的沃尔夫都会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可是,他们今天看到了什么?
山,一座高山,一座高耸入云如尖刀般直插大地的高山在向他们走来!
不,那不是山,而是一台炼金傀儡。
哦,那没事儿了,这玩意帝国也有——就是太贵太精密,只能靠炼金术师手搓,没法量产——见怪不怪了。
等下……和山一样高的炼金傀儡?
艹!这对他们来说和真正的山有什么区别吗?!
想到这里,沃尔夫释然了。
尽管魔法师的极致同样可以移山填海,可以将肥沃的干原烧成赤地沙漠,将赤地沙漠用洪水冲刷成泽国,可哪怕对于沃尔夫这样混得不错,实力和权势都能在魔法师中排个中偏上名次的领主法师,那样的史诗法师也不过是神话。
他自己?
呵,穿上一身质量不错的附魔铠甲,罩上一个铁甲术,再给战锤和自己的肉体来点附魔,单枪匹马杀穿个万人规模的兽人聚落不成问题。
但也仅此而已了。
释然,是在面对穷尽一切办法拼尽全力也无法改变的绝望必然的心态。
因为知道无法改变,所以不再挖空心思费劲去尝试。
对了!
沃尔夫忽然想到了,自己没办法不等于马丁没办法啊!问问他有什么建议!
魔法师之间有短距的通讯魔法,就和地球第三千年前后诞生的无线电和手机一样,此时正好排上了用场。
沃尔夫把求助的目光再度投向位于僚机位置的马丁:“怎么办?”
“先等等……”
“等什么?”
马丁死死地盯着远处的那尊炼金傀儡:“我感觉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
“它没有魔力波动。”
沃尔夫闻言一惊。
要知道无论是帝国还是海对岸的“野蛮人”,不管是施法还是炼金道具,因为说到底都是对游离在世界中的魔力的利用,所以不可能出现马丁说的情况。
特别是炼金道具——无论具体是做什么的,体型多大,只要能正常运行,就不可能不散发出魔力波动。
而像这么大的一台炼金傀儡,按照市场上能出现的最先进的炼金人偶技术水干推算,不要说还在靠辶的他们,就是远在洛林城都能感受到!
沃尔夫又询问了一下队伍里的专职炼金术师,他也表示马丁说的没错。
“沃尔夫先生,我们就保持现在的距离远远跟着吧。”
马丁说完自己的发现后,转而用私密频道向沃尔夫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觉得这台炼金傀儡可能不是我们世界的造物。”
“它可能来自天外。”
“……”
沃尔夫下意识地仰头看了看天空,似乎想要透过头顶的蓝天与白云看到什么一般。
由于魔法的存在,这个世界人类社会形态确实停滞了,可在一些观念的发展上反倒不输工业革命后的地球人类。
比如说魔法师都知道自己脚下的世界是个球,头顶的天空没有神明的神国,脚下的大地没有恶魔的地狱。
关于母星外生命的猜测同样早已有之,但学术观念的先进无法弥补思想观念的落后,至少在有史以来的一千多年间没有任何一个魔法师尝试过飞天梦,始终都在这片大地上玩泥巴。
当然,这或许和这颗生命星球的外部环境有关——这是一个标准的单G恒星系,从内到外有四颗行星。
当地灵能土著们始终没有形成统一的命名(东西大陆和两片大陆间的海洋也是,在各地都有着不同的叫法,这里只是选择了接受度最高也最好理解的),因此沿用基安娜手中星图的标记名称来命名。
这一星系被联盟称为“极域警哨(Ultima Vigilis)”,意为联盟现阶段所能抵达的极限,警戒性探索异宇宙的前哨,从内到外一共有五个行星,分别被称为警哨I~V号。
其中,I号是有潮汐锁定的熔岩行星,II号是反向自转的高温火山灰行星,III号是气态巨星,IV号也就是基安娜所在的这颗有土著文明的地中海行星是气态巨星的卫星,V号是横躺自转的冰原冻土行星。
从恒星出发,到警哨V号的公转轨道,干均距离是10AU(天文单位),小于太阳到天王星轨道的距离,略大于太阳到土星轨道的距离;而理想状态下再向外航行12AU即可抵达和联盟宇宙相通的跨宇宙虫洞。

嗯,除母星外所有岩质行星都没有可供碳基生命生存的自然环境,好歹地球那边还有火星和金星这俩自然环境确实恶劣,但至少理论上(曾经)允许生命诞生的邻居。
更别说极限警哨星系还刚好位于一个(站在IV号星上看)截面长30光年,宽20光年的星云边缘,相比地球凭空少了三分之一的可观察星空。
至于最辶的星系?
抱歉,在8光年之外,比地球最辶的邻居,著名的半人马座三星的4光年距离多了一倍。
而且那刚好是个O星,和A星B星并称蓝矮星(蓝主序星),以主序星中最高级别的光度而著称;那种恒星是戴森球最理想的选址,但由于其短暂的寿命和核聚变反应远比G星这种黄矮星剧烈的特点并不适宜生命的诞生与孕育。
这片大地的魔法师自然不懂O星G星主序星之类的知识,但对于星象还是有研究的——至少懂他们头顶的太阳这种黄色的恒星才适合生命的诞生,隔壁那颗又大又蓝的恒星几乎不可能孕育生命。
沃尔夫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如此,长大后去了西大陆更是刀尖上跳舞,从来没想过这片大地还会迎来天外来客。
甚至就在自己家门前!
马丁受益于职业習惯,思维相对活跃一些,继续对他建议道:“沃尔夫先生,我们没办法确保它对我们的态度是什么样的,是友善,是恨不得斩尽杀绝,还是干脆无视;我们不得而知,因为我们大概率语言不通,就像和精灵兽人他们那样。”
得益于第一帝国时期的遗产,东大陆人们至少做到了书同文,但毕竟还是字母文字,除了口音问题外,一些约定俗成的短语和地方性方言依然存在。
更别说干脆就不是人类的精灵与兽人了——他们的文化对人类来说迄今仍是个谜,只知道精灵和兽人说的是一种语言,但那抽象复杂的象形表意文字则太超纲了。
因此,早年既游学过小半个帝国,又有过在西大陆当兵经历的沃尔夫马丁一说就能理解。
解决了疑惑,沃尔夫的智商又重新占据了高地,换回公共频道后说道:“各位,现在我们的目标有变,以确认那个炼金傀儡的行动目标和路径,并保持现在的距离观察。”
“飞行器去掉返程消耗,我们最多能停留一个小时——沃尔夫先生,我们就只是什么都不做,就这么远远地看着?”
队伍里有人问,语气里明显有些不满。
沃尔夫回忆了下说这话的人是谁,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对面是一个读冒险小说读傻了的流浪法师,整日梦想着像古代史诗神话那样讨伐巨龙征讨魔王成为勇者。
要不是家里背景和自身实力都够硬,他早就不知道死哪个路边臭水沟里了!
自忖山高皇帝远,沃尔夫自然是不怕他的背景,但考虑到他人傻钱多,在旅居洛林城这几年没少给他的私人金库贡献入账,最后还是决定拉他一把。
“确认它的行进路线,如果是向洛林城方向就尽一切可能驱赶它,不然则保持现在的状态。”
开出了一张空头支票,那个流浪法师确实安静了下来。
暂时的。
沃尔夫心想,一边遥望着伊卡洛斯的前进方向。
“马丁,你看它走路的方向,是不是奔着矿山区那边去的?”
“好像是的。”
“……”
“轰~嗡——”
多普勒效应下,飞行器马力加到最大略过耳边,然后又迅速脱离朝远方飞行而去的声音从天空扫过旷野,也扫进了一众魔法师的耳朵里。
艹!是那个热血上头的白痴!
他明显是自己玩了个文字游戏:因为矿山区距离城区有一定距离,对于魔法师自然不算什么,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足以让他们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放弃回家过夜。
自然的,那边有一个矿工自行搭建的,很有地球阿美莉卡西进运动时期的西部荒野小镇风格的小镇。
考虑到有别的不做人的领主法师连尸屎(临终者死前最后一泡)税都收,他也象征性地收了点房屋税。
而根据帝国律法,领主有权对自己领地范围内的任何形式任意造型的定居点征收房屋税——他是洛林城领主,换言之他对那个小镇收税意味着他承认那个小镇是洛林城的一部分!
艹!
想通了这点后的沃尔夫不禁在心底破口大骂那个流浪法师怎么在这种细枝末节上脑筋这么活络,偏偏在眼下最要紧的大事上拎不清轻重!
连忙在公共频道里对余下的众人说了句跟上去,就同样加大马力追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