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卢奈尔在镇痛药剂的苦味中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后脑垫着的皮质护肩——那是范德尔标志性的装扮。月光从酒馆二楼的圆形舷窗斜射进来,照亮男人略显疲惫却温和的面容,爆爆用蜡笔在全家福上给他画的胡子还泛着荧光。
"呼吸频率伪装得不错,"范德尔放下擦拭拳套的鹿皮布,"但昏迷时你喊了十七次'别碰我的脊椎'。"
卢奈尔猛地撑起身子,这个动作让她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墙面上钉着祖安各区的齿轮徽记,医药柜里堆满贴着"微光中和剂"标签的瓶子,最下方的抽屉露出一角蓝色绸缎——和爆爆裙摆的补丁同款布料。
"她们给你取了绰号。"男人从腰间解下酒壶,金属壶身映出卢奈尔戒备的脸,"爆爆叫你'银手指姐姐',蔚更直接——'铁皮怪'。"
酒壶接触桌面的刹那,灰髓共生体突然暴动。卢奈尔看着自己的左手不受控地分解重组,将铁质壶盖扭成玫瑰形状。冷汗浸透后背,她想起三天前的雨夜:这具身体的原主就是用这种能力,把失控的矿车轨道拧成麻花救下爆爆。
"控制它的要诀在这里。"范德尔突然用缠着绷带的拳头轻击自己心口,那些泛黄的绷带散发着汗水和皮革的气息,"像拳击手承受重击那样,把痛感转化成节奏。"
阁楼突然传来爆炸声。
"老头的破收藏该炸了!"蔚的咒骂伴随着齿轮弹跳的叮当声,"爆爆!你非要把发条老鼠和齿轮炸弹放一起吗?"
卢奈尔本能地翻滚下床,金属化的左手在木地板上犁出沟壑。范德尔却笑出声来,从医药柜顶层取出对暗红色的拳击绷带:"戴上这个,绷带里织了海克斯纤维。"他活动了下粗壮的手腕,"现在去阁楼,你有更重要的课程。"
通往阁楼的铁梯有37级台阶,卢奈尔在第九级踩到了发光涂料的陷阱。爆爆的"实验室"像是金属与糖果的狂欢场,墙上用齿轮拼出会转动的蝴蝶,工作台上躺着被改装成八音盒的防毒面具,蓝发小女孩正踮着脚给机械甲虫刷荧光漆。
"姐姐帮我按住这个!"爆爆头也不回地喊。
卢奈尔看着递到面前的微型引擎,内置的擒纵装置让她想起前世用的定时引爆器。当金属手指触及黄铜外壳时,灰髓突然预警——十五秒前,蔚悄悄把酸液瓶粘在了门框背面。
"重心下沉。"她默念范德尔教导的拳击姿势,液态金属顺指缝渗入引擎结构。在爆爆兴奋的尖叫声中,她旋身将金属团掷向酸液瓶,飞溅的液体却被突然出现的范德尔用拳风震开。
"判断力合格。"男人甩了甩腐蚀冒烟的绷带,"但保护家人不需要孤注一掷。"他展示自己结实的手臂,那些隆起的肌肉线条诉说着无数场地下拳赛,"我学会的第一课就是:拳头不是用来打倒对手的,是用来守护身后人的。"
蔚从房梁跃下时,指虎擦着卢奈尔耳际掠过:"老头偏心。"红发少女舔着虎口的擦伤,"我用了半年才学会用震荡波反制酸液。"
当爆爆把萤光星屑粘在卢奈尔金属化的指节上时,她终于意识到这种刺痛不是源于威胁——小女孩哼着走调的齿轮摇篮曲,把她的左手当成星空幕布。阁楼窗外,祖安的霓虹在灰霾中晕染成光雾,而卢奈尔正在学习分辨:哪些金属震颤来自敌人的武器,哪些来自范德尔深夜为她们检修门窗的扳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