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木地板上,我蜷缩在公寓的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兔耳发箍的绒毛。镜子里映出的人影穿着黑色连体丝袜,头顶带着一对黑色兔耳发箍。可就连这身羞耻到极点的装扮,也成了我最后的救命稻草。
“如果连这种打扮都引不来视线,就真的完蛋了吧?”
我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像是要说服某个看不见的观众。
从小时候开始,我就像是一颗被母亲精心打磨的宝石,被推向了舞台的中央。晨间剧的出道,就像是命运的玩笑,把我推到了无数人的视线之中。人们看着我在镜头前的一举一动,赞美着我的表现,夸奖着我的成长。可是,他们真的看到我了吗?还是说,他们只是看到了他们想要看到的,那个被包装好的,名为“樱岛麻衣”的商品?
我站在镜头之前,灯光打在身上,暖烘烘的,可心里却像是被冰雪覆盖。每一次的微笑,每一次的泪水,都有可能是剧本里写好的,导演要求的。我按照他们的期待去表演,去成为他们心中的那个“完美演员”。可当我卸下妆容,换上便服,走在街头,那些擦肩而过的人,真的认识我吗?还是说,他们只是看到了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陌生的少女?
明明还只是一个初中生时,却被母亲带去拍摄泳装的写真杂志。那些照片最终成了便利店杂志架上的常客。初衷男生们把刊载页折出毛边,女生们经过我的座位时总会突然压低笑声。体育课的更衣室里,当好友盯着我后背的晒痕说出“不愧是专业模特”时,让我感受到了无比的孤独。
这种孤独,就像是在热闹的派对上,被人群包围,却依然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我看着他们谈笑风生,心里却像是被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也触碰不到他们的世界。我开始渴望,渴望一种真实的连接,一种不是因为“樱岛麻衣”这个身份,而是因为我本身的存在而产生的连接。
自从六岁那年站在晨间剧的镜头前开始,周遭的目光便如潮水般涌来。便利店货架上的杂志封面、电车广告屏里的洗发水代言、甚至学校储物柜里塞满的匿名情书——我曾以为这些理所当然的存在,某天却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迹般悄然消失。
最初只是偶然。
四连休的第一天,自己心血来潮去了一次水族馆,却多次被人直接撞上。
接着是熟人的来电记录里,备注为「麻衣」的号码变成了一串乱码。
直到连母亲在餐桌上摆餐具时,都自然而然地跳过了我的位置。
「樱岛麻衣的消失」——如果这是某部三流电影的情节,观众大概会嗤笑编剧的异想天开。可当这个世界真的将你一点点稀释成透明人时,连指尖触碰杯壁的温度都变得虚幻。
虽然我曾经许下了那个心愿——希望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世界。
当我真的被世界遗忘的时候,我才发现,这种孤独,原来是如此的可怕。
在那之后,我穿着兔女郎的服装走遍了大街小巷。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从我身边走过,却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没有一个人看向我。我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被世界遗忘在了角落里。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丢进了深海,四周一片寂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我开始害怕,害怕自己真的会被这个世界彻底遗忘。我开始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过。我看着那些人,他们的眼神穿过我,看向远方,就像是我不存在一样。我开始想,如果我真的不存在了,会有人发现吗?会有人在意吗?
那种恐惧,就像是被黑暗吞噬,连一丝光都看不到。我开始渴望,渴望有人能看到我,有人能听到我的声音,有人能告诉我,我还在这里,我还存在。
就在这个时候,光君出现了。
那天在面包店前举起「能看见我吗?」的牌子时,我甚至不敢期待奇迹。毕竟连路过的宠物猫都对我手中的鲣鱼干视若无睹。直到那个人的脚步声停在三步之外。
他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我。他的声音,如同一道光,穿透了我周围的黑暗。
他把我带回了家,照顾我,关心我。我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温暖。我开始想,这个人,是不是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那个能看到真实的我,而不是“樱岛麻衣”的人?
我开始和他接触,和他聊天。我发现,他真的能看到我,能看到那个被世界遗忘的我。他听我说话,听我的烦恼,听我的梦想。当我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害怕自己回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时,是他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会好起来的。
那一刻,我的心里涌起一股力量。我开始想,也许,我真的能好起来。也许,这个世界,真的有人能看到我,真的有人能理解我。
我开始思考,思考自己的存在意义。我开始想,我到底是谁?是那个被世界遗忘的樱岛麻衣,还是那个渴望被理解,被认可的少女?
我开始明白,我并不是被世界遗忘的。我只是被自己的恐惧,被自己的孤独困住了。我开始想,也许,我真的能走出这片阴影。也许,我真的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此刻樱岛麻衣站在厨房的料理台前,熟练地拿起菜刀,将新鲜的蔬菜切成均匀的块状。刀刃与砧板接触的声音,像是某种节奏明快的旋律,让我感到安心。
窗外的阳光也显得分外柔和,厨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我将切好的蔬菜放入锅中,听着它们在热油中发出的滋滋声,那声音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说。我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那片被阳光照耀的天空,是如此的澄澈,却又让人感到有些虚幻。
如果连「被遗忘」这件事都会被遗忘,那么拼命抓住他衣角的我,是否也成了薛定谔盒子里那只任性的猫?
“光君。”
我对着虚空伸出手,黑色丝袜勾破的裂口像一道嘲笑的嘴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