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雾岛是我的朋友，总是注视着我。
用那种意味深长又无比沉重的目光。
"哎，为什么总盯着我看？这样我会很困扰的。"当她再次用微妙的表情凝视我时，我用轻快的语气试着揶揄道。
说困扰倒确实是困扰。总之心情有些复杂。既不想知道她眼神的含义，又不愿永远被这样注视着。
雾岛的眼眸缓缓低垂，在厚镜片后，鸦羽般的睫毛掩去了那道视线。
"啊，刚才在发呆。"她的声音异常平静。
说谎，演技有够差劲的。
我用手托着腮，带着捉弄的心思绽开笑容："雾岛是喜欢我吧？"
在柔和的金色阳光中，雾岛白皙的肌肤瞬间像燃烧般涨红。赤色逐渐蔓延到耳尖与脸颊。
害羞了？她会怎么回答呢？
后知后觉地，我意识到自己提出了麻烦的问题。为了打圆场，又补上一句："我也最喜欢雾岛啦。所有朋友中最中意的就是你。" 这句话也没有说谎就是了。
阳光太温暖，困意渐渐袭来。我顺势趴在课桌上闭目养神，等待雾岛的回应。
她会不会像刚才那样找借口搪塞呢？说实话，对雾岛的喜欢并不反感。虽是同性，但雾岛霜月容貌出众，性格也合我胃口。被这样的人喜欢，难免会生出优越感。
不过现在的我并没有恋爱的打算。即便要恋爱，对象应该也不会是雾岛。
我们保持朋友关系就足够了。
正这么想着，意识开始昏沉。今天真是适合酣眠的好天气。连耳朵都想休息，接收信息的速度也变慢了。
"......"
雾岛似乎说了什么。
我强打精神睁开眼。果然又对上她的凝视。
啊，又是那种沉重的目光。
她的唇瓣翕动着正要吐露话语。
"说什么？"
她突然止住话头，反而更凑近过来。近到令人不适的距离。
"我——"先于声音传来的是雾岛的气息。混合着桔梗与青梨的香气。
"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是在那之上的情感。"
这句话如同氤氲雾气，在我的耳蜗里溶解扩散。
糟糕，玩脱了。我想。
02.
可能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又或者，时间并没有过去那么久。
“真的假的？”我有些犹豫地笑着回应雾岛的话。
她半蹲在我面前，仰头看着我。她的呼吸甚至触碰到我的脸，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是，雾岛的脸真的很漂亮。
我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手感也相当不错。
所以，她为什么会喜欢上我呢？
“我觉得是真的。”雾岛坦率地回答。她没有避开我的动作，脸上也没有任何犹豫的神色。如果不是她的脸有些发烫，我可能会以为她也是在和我开玩笑。
“所以，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啊，真的吗？连交往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光是听着就觉得麻烦。
“真是麻烦。”不过，说出这句话的不是我，而是雾岛。雾岛说出了我本该说的话。“和朋友谈恋爱什么的，真是麻烦。”她用平静的声音说着，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我，紧紧地盯着我。
“我猜京子原本会这么说。”
我慢慢地眨了眨眼，顺着她的话说道：“是这样没错。”
有时候，我觉得雾岛比我自己还了解我自己。
“我不会让你觉得麻烦的。”雾岛继续说道。“只是交往而已，什么都不会改变。日常生活也不会变得麻烦。”
雾岛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平时她话不多，声音却很好听。
在这朦胧的、睡意还未完全消散的时刻，拒绝的念头变得柔和了许多。
想再听听她说什么，我这么想着。
“反正将来总会谈恋爱的，恋爱对象是我也没关系吧。”雾岛的眼睛真的很漂亮，眼角微微上扬，让她看起来不那么温和，但却更加精致。
“为什么？”其实我也不明白。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雾岛是怎么想的。
关于我的人生，我也只是顺水推舟，随波逐流地前进着。
雾岛又说道：“因为我喜欢你。”她平静而缓慢地说出这句话，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嗯，我也知道。
“如果我拒绝的话，会怎么样？”
这次雾岛稍微犹豫了一下。我看着她的脸色，却猜不透她的想法。
她握住了我的手腕。我刚才用这只手触碰了她的脸颊。这次她抓住我的手，轻轻用她的脸颊蹭了蹭我的手掌。
“请不要拒绝我。”清亮的声音变得沉闷，仿佛被什么压住了一样。
我不明白。
说到恋爱，我确实没有特别喜欢的人。虽然我不想让雾岛成为我的恋人，但如果她真的很中意这个位置，那给她也无所谓。
总之，如果她想要的话。
“那我就暂且先答应下来吧。”我想把手抽回来，可觉得没必要。
雾岛仍然蹲在我面前，眼镜下的眼睛闪闪发亮，给人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的脸和我的脸靠得太近了，这个距离让我感到有些不安。
她缓缓地移动身体，甚至呼吸都与我的交织在一起。
“你想做什么？”
“我想接吻，可以吗？”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老实说，我被雾岛的果断和直率吓了一跳。她以前也是这样的人吗？我稍微有些不安。
“我……”但在我说完之前，柔软的触感已经贴上了我的嘴唇。
还没来得及推开，雾岛已经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做她该做的事。
03.
“呐，京子偶尔也考虑一下谈个恋爱怎么样？”
课间休息时，坐在我旁边的花音又提起了恋爱话题。
我懒洋洋地瞥向这个浅茶色头发妆容精致的耀眼美人，佐藤花音周身散发着与优等生身份不符的、近乎不良少女的气质。
雾岛霜月也朝这边投来目光。她专注的视线落在我身上，似乎在等待我的回应。
要我说的话，随便敷衍过去就行。
谈恋爱这种事实在麻烦得要命。
"毕竟我又不像花音这么受欢迎嘛。"话音刚落，果不其然看到雾岛脸上浮现出微妙的失落。
女生们聊起恋爱话题时，大家默认彼此都是异性恋。若是说出不合时宜的发言，绝对会被投以异样眼光。
虽然我这样吊儿郎当的性格向来不在乎这些，但始终没有正面承认雾岛暂时成为我恋爱对象的事实，好吧，我得承认说到底还是心理准备不够充分的缘故。
"好狡猾——"花音拖长音调踢着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瞪圆眼睛抱怨道："又在随便糊弄人！"说着转头看向雾岛，"小霜月也说点什么嘛！"
雾岛正揉着手腕。方才开始她就坐在邻座奋笔疾书，真不愧是一贯以来的优等生。
"都怪小花音太受欢迎了。"很好，她用平常那样的平淡态度应该能为这个话题画上休止符。
"是是，没办法嘛，花音就是万人迷。"我托着下巴笑眯眯应和，为转移火力又补了句："最近和男朋友相处的怎么样？"
话题转向自身后，花音果然不再纠缠我。作为称职的陪聊搭档，我和雾岛一左一右附和着她的恋爱轶事。
说实话，这样的日常与往日并无不同。
正因如此，当话题突然转向时，我毫无防备。
"......我男朋友的朋友，之前见过的那个高个子帅哥，"花音难得吞吞吐吐地说道，"他说想要京子的联系方式。我男友也说那家伙人不错，你要不考虑看看？"
欸？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我看向雾岛的脸。那张素来清丽又澄澈的面容正逐渐浮现出不赞成的神色，生动得不可思议。
虽然有点奇怪，但这样的雾岛让我觉得莫名有点意思。
"京子有在听吗？"发觉自己被忽视的花音立刻提高音量逼问。
"听着呢。"
"只是......"我斟酌着措辞，虽然没再看向雾岛，仍能感受到她黏着的视线。
"只是什么？"
"嗯——"我轻笑出声，不会说谎也不喜欢撒谎的我，这种情况，我就还是老老实实的实话实说吧。
"不过我已经有在交往对象了哦。"
说出这句话，似乎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