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奉部的门被推开时,我正趴在桌上数窗棂的格子。五月的风裹挟着樱花残瓣卷进来,混着雪之下雪乃发梢的淡淡茉莉香。
"长谷川同学,这是你这周第三次在活动时间睡觉了。"
钢笔尖在稿纸上洇开的墨迹恰好形成完美的句号,我揉着发麻的右臂直起身。雪之下合上精装版的《追忆似水年华》,晨光透过她耳后垂落的青丝,在木质桌面投下细碎的阴影。
"雪之下部长明鉴,"我摸索着制服口袋里的焦糖布丁,"这是在践行存在主义观察法。"塑料包装撕开的脆响惊醒了角落里打盹的比企谷,他抽搐的眼角像被踩到尾巴的野猫。
"校刊部说文学社要废部了。"她手里的传单飘到我的稿纸上。
钢笔从指间滑落,在雪乃的注视下,我望着窗外被风吹散的云。文学部的活动室总飘着红茶与旧书的气息,窗边那盆绿萝的藤蔓爬满了放满未开封墨水的置物架。此刻那些斑驳的光斑正在记忆中褪色,就像被雨水洇开的钢笔墨迹。
"侍奉部要帮助长谷川同学保住文学部吗?”比企谷八潘发出了疑问。
雪乃将垂落的鬓发别到耳后,水晶般的目光刺得我后颈发烫:"比起拯救濒危社团,或许先唤醒装睡的人更重要。"她的指甲敲击着文库本封面,那节奏与平冢老师高跟鞋的声音微妙重合。
我摸到制服第二颗纽扣下方那颗朱砂痣,这是母亲说能带来灵感的胎记。天台的风铃此刻应该正叮当作响,往常这个时间我该枕着《文艺春秋》闻油墨香入眠。
"如果废部的话,"我撕开第二个布丁包装,"天台午睡时就不用担心被文学社后辈叫醒了。"甜腻的焦糖在舌尖化开,却尝不出往日的滋味。比企谷忽然发出短促的嗤笑,他死鱼眼里映着我和雪乃对峙的倒影。
雪之下站起身时,裙摆扫过桌角的马克杯。红茶涟漪中浮沉着我们破碎的倒影,她拿起传单的指尖沾上墨迹:"明天放学后,带我们去文学部活动室。”
记忆突然被茶杯的晃动搅起漩涡。两周前也是这样的黄昏,平冢老师夹着未燃的香烟,把我堵在空教室的三角柜旁。
"长谷川悠真,本学期第七次被投诉在国语课睡觉。"她屈起指节敲击着我课桌上干涸的墨渍,阳光穿透她白大褂的衣角,在《人间失格》封皮烫金标题上投下十字形阴影,"更令人惊叹的是,你在开学问卷的'放学后最常做的事'栏填了'观察人类头骨与枕骨接触面的变形规律'。"_
我数着窗外飘落的樱瓣,后颈朱砂痣贴着冰凉的课桌。最后一瓣坠地时,听见打火机齿轮转动的咔嗒声:"雪之下雪乃的侍奉部,明天开始报道。"
"这是现代版的流放狄岛?"_
"是给迷途羔羊准备的特制饲料。"她甩来的入部申请书精准落进我半开的书包,惊飞了正在偷吃面包屑的麻雀,"那位部长大人可是说过'与其腐烂在阴影里,不如在阳光下化成灰烬更有美感。”
"记得你刚加入时,当时平冢老师说..."
我伸手接住从门缝飘落的稿纸,上面还留着被咖啡杯烫出的焦痕,我接过话来。"长谷川同学像用懒散当盔甲的寄居蟹。"
雪之下整理文库本的动作停滞了半拍,夕阳在她睫毛上熔成金粉:"原话是'那个把天赋裹进睡袋的小子,需要有人掀开他的棺材板'。"她突然转身,发梢扫过我的喉结,"不过现在看来,棺材里似乎还藏着不得了的陪葬品。"
平冢老师的声音突然从记忆深处浮起:"你知道为什么选择侍奉部吗?"那天她弹飞烟灰的弧度像流星,"雪之下雪乃眼里容不下任何伪物,就算是装睡的人..."她的拳头轻轻抵住我心脏位置,"也会被炽热的太阳晒到自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