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北极星,在北半球观测位置永远不会变,所以被认为是【指引者】的星星。”
“这个级别的常识我还是知道的啊...”
从新学期第二天开始,羽丘的天文部多出了两个人,一个是新生中第一位部员也是兼任部长的高松灯,另一位则是她邀请到也是唯一有发出邀请的部员天宫荧。
校规之中社团需要三人构成这一条,或许是因为天文部在羽丘过于冷门而被忽视掉了,最起码在天宫荧加入天文部的几天时间都没有收到学生会亦或是指导老师要求补充成员的通知。
而这间狭窄的活动教室,也就成了天宫荧午休与社团活动时间唯一的去处。
性格孤僻的她和沉默寡言的企鹅少女相处起来的模式,大多数都是沉默的,偶尔像这样企鹅少女会主动和她说一些天文有关的知识,天宫荧能好好的听完记在心里,但要说感想,她好像真的不知道该回答什么让这个对话继续下去,这样的情况,快持续一个月的时间了。
好在高松灯没有认为必须要得到回话才算得到回应,她有看出天宫荧听得认真对她的话有好好记下,这一点就足够让她满意了。
在看到天宫荧有好好在听她说话后,高松灯收回了偷瞄过去的目光,继续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是在写什么?”
身处天文部的天宫荧拿着文库本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自从来了这里她没有做过任何与社团活动相关的事情,只是把过去不方便买回家的文库本带到天文部这边来。
一些家里觉得不该她看的东西,程度也只是恋爱小说和少女漫画一类的,国中时有一次去书店夹在其他书里买了回来,马上就被家人发现给丢掉了。
实际上天宫荧也没有觉得这些东西有多么好看,单纯是过去没有看过这个原因。
也可能有一丢丢的,过去被看管的太严,而这间活动教室是她不需要顾虑什么,能够“做自己”的地方吧?
高松灯刚在偷看自己的事天宫荧是注意到了,不过她也没有故意装作感兴趣的样子,完完全全说出了自己的感想,而现在这个问题,则是公平的交换。
高松灯找了自己没能接上的话题主动开口了,自己必须也要找些什么聊一聊才好,两个话题中不需要太多的关联,比如前几次高松灯开口和她说天文相关的话题她没有接上时,她就会说一些“明天会下雨吗、今天的味增汤有些咸”这样没有营养又很难接上的话。
话题跳跃的速度某种意义上也在企鹅少女的思维区间了,这也不能怪天宫荧没话硬聊,过去她确实没有遇到和单独的人在一个空间内必须要主动开口说话的情况,对于闲聊这个行为的经验少的可怜。
最起码在家时家人之间的对话,在她听来就是这样的,就只能这个时候拿出来用了。
很显然企鹅少女对于这些话题很难接上,每次都是“嗯、啊”的语气词算作回答,所以这一次天宫荧决定把话题放在最起码目前有关的地方,便是高松灯手中绿色中印着花卉的笔记本。
这几天经常能看到她在上面写着什么,略微的好奇天宫荧还是有的。
本以为这个问题对方还会纠结一下要不要说,但高松灯完全没有怎么犹豫的就直接回答了出来。
“天文观测报告,指导老师说只要报告按时完成就没关系。”
没关系指的应该是社团人数不足这件事吧,看来不是社团太过微不足道被无视掉了,而是这位社长有和指导老师交涉过。
真难以相信这样的家伙能够好好的说清楚事情,一般不是被问人数问题的时候就马上保证会在规定时间内邀请到足够的社员吗。
没有烦恼人数的事而是直接达成交换,某种程度上也是很了不起。
用文库本遮住半张脸,天宫荧的目光已经不能算偷看而是不断打量的盯着高松灯了,让性格内秀的企鹅少女说话都带了点颤音。
“怎,怎么了天宫同学。”
“没,什么都没有,高松同学继续就好了。”
天宫荧说了一句后重新把视线放回到文库本上,看来自己这段时间做的完全是多余的事,注意到高松灯邀请她之后就没有产生邀请其他人想法这件事后,天宫荧便在留意新生中没有加入社团的人,偷偷观察过大概谁是可以邀请进天文部又不会破坏气氛的人,避免社团因为人数不足解散。
但现在看起来完全没意义了,高松灯自己就能好好,那她岂不是没有任何必要存在的意义吗。
在天宫荧自己看来,她是为了填补天文部的人员空缺才加入进来的,不管真正的理由是怎么样的,这一点是她必须拿来说服自己的主因,之后和高松灯对话让这个活动教室拥有正常社团的氛围也好,还是帮助社长寻找潜在社团成员也好,都是她自认为的付出行径,用以换去在这间教室享受片刻属于自己的时间。
但这份交易的等量如今被打破了,天平两端的砝码失衡,让天宫荧觉得很难受。
她喜欢交换,因为这是最公平的交易,如果要获取什么便要付出什么,因为明白这样的道理她才不愿与任何人建立羁绊,友情也好还是其他的什么,天宫荧都自认为无法做到等值的衡量,她不是能够看透人心的魔女,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理解中对方付诸的情感究竟是否匹配自己能拿出的价码,这样的交换便从一开始失去了公正。
那么现在的自己,是该为留在天文部加码,还是提早的离开呢?
一直过了十分钟的时间,活动教室就只有沙沙的笔尖落在纸上的声响,楼上音乐教室的“噪音”在这期间已经消失了,想来不久后运动类社团也要停止活动,这样就差不多到了社团活动结束的时间。
不说什么不做什么,估计明天的自己绝对不会再来这间活动教室了,于是在这样的氛围里天宫荧主动开口了。
“毕宿...五是什么。”
没能充分做足准备,以至于说出这番话时声音莫名带上了一丝颤抖,听出这一点后天宫荧赶紧按捺住有些紊乱的心跳,试图恢复以往的镇定语气。
好在这一丝颤抖没有被高松灯发觉,话题再次说到星星上牵扯了她绝大部分注意力,直接像是Wiki百科一样给出了回答。
“毕星团位于天牛座,五颗亮星组成的形状像是牛的眼睛,毕宿五的话是最亮的那颗星所以很有名...”
高松灯抬头回答问题的时候也才注意到,天宫荧手中的文库本封面上的书名是《毕宿五的少女》,看起来也是一本和星星有关的书,但注意力还没停留在封面太久,再向上就迎上了天宫荧深蓝色也如星空般的眼眸。
“所以是金牛座眼中的高光吗?”
“嗯...也有可能...是金牛座的眼泪吧...”
毕宿五的阿拉伯语的al Dabarān,译为是“追随者”,因为它总是追随在昴星团之后出现,但无论追随多久,却永远不能跨过远超肉眼亿倍以光年划分的距离,如果毕宿星团拥有感情的话,最闪亮的毕宿五是否是倒影在星空的眼泪呢。
天宫荧并没有高松灯这么强的联想能力,对于星座她不能说是一知半解,也能算是一窍不通了,只当高松灯又是习惯性的扯偏话题,没有在眼泪还是高光的问题上深入,而是问出了在书中看到的困惑。
“毕宿星团只有五颗星吗?”
“这个,不止五颗,是能观测到的星星只有这五颗亮星。”
“那如果加上一颗星星,也是无关紧要的吧。”
这是在看这本文库本中得到的问题,书中本来关系很好的女生们,在某一天因为其中一个人有了恋人而关系发生了变化,书名中毕宿五的由来大概就是形容那几个女生的关系吧,但天宫荧不理解只是多了一个人,会产生这么大的变化吗?
这个问题大概需要问一下熟悉星星的高松同学才能解惑。
高松灯听到这个问题之后思索了好久,最后给出了还算明确的看法。
“如果突然多了一颗星星,大概会是星团里哪颗超新星爆发被观测到,虽然会在星空上停留很久,但也只是生命尽头的余晖...应该会给她起个名字纪念...但可能不会是毕宿六这种吧...”
不会是啊...所以外来者就只能是外来者,就算拼了命也不能成为第六人...
是这样的,对吧?
...
上次来RING还是四年多以前,这里的变化不可谓不大,最明显的是经过扩建原本RING的咖啡厅变成了旁边一个独立的店面,不用想也知道那里不会有人再和店里的服务员拌嘴,可能偷吃抹茶芭菲的野猫还会偶尔光顾,但应该已经学会好好付钱了吧。
至于其他的,店面装修依旧是以前的样子,以至于踏进livehouse的会场里时,恍惚间回到了第一次踏进这里站在台下时的感觉,只是观看席和舞台都大上了许多。
“接下来演奏的这首歌,大家应该都有听过都明白,需要很多拍手的地方,大家一起拍手吧!”
舞台下响起热烈的拍手声,以回应舞台上元气满满的吉他手,混在人群中的天宫荧也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身下悄然的合击了两下手掌,偷偷的回应曾经的故人。
“还有副歌的时候,希望大家能一起横向挥手,像这样,大家一起练习一下好吗?大家一起把手举起来!”
接下来就是那个了吧,很笨蛋的但又很符合她会做的事情。
天宫荧的嘴边浮现了微小的弧度,微小到本人都会忽视掉的程度。
“呼哩呼哩呼哩呼哩呼哩,OK!做的很好!那么这边再来一次!呼哩呼哩呼哩呼哩...”
“真是的,这种事究竟要做多少次才够。”
“诶?!Rikii真是严厉呢~那么请听吧【影色舞】。”
...
“星星,你都是在哪里了解的。”
“啊...课本和书上...”
“那明天,要去一起看吗,说了加入天文部后,家里人准备了天文馆的票,两张...一个人去两次的话,有些浪费,我不太懂天文所以,所以一起去的话你可以给我讲解一下。”
在放学后一起离开天文部的间隙,天宫荧说出了精心准备许久的谎话。
没有家人准备的票据,有的只有在知道高松灯已经解决了社团人数不足这件事后,天宫荧思考许久得到可以用来弥补自己付出不足的借口。
如果能让喜欢星星的高松同学有一次能够近些观赏星空的机会,对于对方而言大概会是一件值得喜悦的事情吧。
怀揣着这样目的发出了这次邀请,哪怕这个借口已经无懈可击了,但在说话时天宫荧还是不免十分的忐忑,说话的时候甚至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还好没影响吐字掩饰过去了。
这一招是在刚看过的那本文库本里学到的,为了修复朋友之间的关系,主角邀请了朋友一起去天文馆,但天宫荧没有看到后边也不知道具体的剧情发展,但拿来取悦高松灯应该是不错的选择。
果然收到她的邀请后,高松灯神情肉眼可见的出现了开心,似乎这也是她很想去做的事情。
“那票价是多少,我付我那份。”
她这么说,天宫荧摇了摇头,步伐加快了两步,比预计更早来到要分别的学校门口,但在离开门口前又停下转了身。
“没关系,只是作为交换,下次再多和我讲一些星星吧。”
这样,合理的交换就达成了,分别前的天宫荧这一次抬起了手,对着高松灯的方向挥了挥。
“明天见,高松同学。”
次日,再次在学校见面,但本来平静到平凡的日常,今天出现了一些变化。
在黄金周将要到来的前夕,班级里来了一个转校生。
“大家好,我叫千早爱音,因为家里的事情在这个时间才入学,大家请多多指教!”
而这一日约好的天文馆最终也没能去成,那张提前一天准备的票据被她藏在校服口袋里,因为手掌的紧握而出现了许多褶皱,又有汗渍将其粘连到了一起,后来无论怎么修复都无法变得平整。
天文部也在那一天,多出了另外一人。
她的名字是,千早爱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