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上杉越这么长叹,醒神寺的露台上顷刻间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环绕的清泉细流淙淙作响。
“各位有所不知,源家、橘家以及龙马家的家主受人蛊惑,暗中资助猛鬼众发展,意图颠覆日本分部和本家的决策,图谋不轨,已经叛变了。”上杉越语气沉重,“也因此诸位未能见到那三位家主。”
恺撒一愣,“叛变?”
“是啊。”上杉越说,“大概就是海底的那一条古龙让他们有了别的想法。”
楚子航皱眉,这话听着怎么感觉不太符合逻辑,他伸手捅了捅恺撒的侧腰。
恺撒不动声色的挪了挪屁股,心说你TM有问题不会自己问么?
“猛鬼众是什么?”恺撒问。
“是叛徒,他们从家族叛逃出去,反对家族的理念,认为世界上存在着所谓的“黄泉之路”,通过这条路可以让混血种进化成纯血的龙族,而因为自身血统缺陷的问题,所以认定这是一条解救他们人生的救赎之路,千百年来一直图谋着纯血龙族。”犬山贺回答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这几位家主要资助他们?”恺撒问。
因为这不合理啊!
按照犬山贺的说法,自身血统缺陷,所以叛逃出去追求进化,成为了猛鬼众。这一套逻辑很顺畅,但是这几位家主是什么情况?本就在本家里身居高位,为什么还会亲自叛逃?
上杉越从桌上抓起一把软心糖果塞到了恺撒三人组面前,“橘家的家主橘政宗曾是本家的大家长,源家的家主便是他从小养大的,两者之间的感情和信任十分坚韧。今年来猛鬼众活动越发猖狂,源家家主曾任日本执行局局长,在他的打压下,猛鬼众越发壮大。内忧外困,本家的处境岌岌可危,而就在这种情况下,贵校的校长克丽丝突然抵达了日本,孤身一人找到了我,最终揭穿了猛鬼众的阴谋,也因此拯救了日本分部。”
听完,路明非撕开糖果包装,丢了一颗夹心软糖进了嘴,吧唧吧唧两下嘴巴,心说唉呀妈呀,怎么还有克丽丝的事。
恺撒和楚子航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疑惑。
【校长真的做过这种事情?为什么任务情报里没有写明?】
“诸位不相信?”上杉越挑了挑眉,“那么亲眼所见总该相信吧,今年贵校是不是有一个日本留学生,一头红发,相貌精致小巧,不爱说话,名字叫上杉绘梨衣。”
“是她啊!”路明非举起手,“我见过!”
“可爱吧。”上杉越露出老父亲炫耀女儿的表情,“作为友谊的象征,我的闺女就这样前往卡塞尔学院进修,所以我们所说的都是事实,你们大可以后面再求证。”
楚子航和恺撒点了点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哪怕对方话语里有些隐藏,但是态度已经非常诚恳了,再不相信那就是蠢了。
这么说来,他们仨一来就遭受到这样好的待遇,完全是克丽丝已经把日本分部打服了啊!
上杉越又将桌上的糖果盘往几人身前推了推,“在下除了当了几十年拉面师傅,没什么特长,贵客来访,只能劝诸位好吃好喝,借此聊表敬意。那么接下来就不耽误大家宝贵的时间了,我和犬山君先告辞了,学院的事务就由樱井女士和风魔家主负责了,希望诸位在日本的日子里能够开心顺遂,任务也顺利。”
恺撒小组起身回礼,目视着上杉越和犬山家家主离开了露台。
“诸位可以在露台休息片刻,我去审核一下行程安排。”樱井七海也离开了。
随着拉门缓缓闭合,恺撒小组身处露台之上,看着彼此。
“吃糖么?”路明非抓了一把放在兜里,然后推了推盘子,“挺好吃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
“这是家族旗下的工厂专门生产的,不对外贩卖,如果先生喜欢,我可以打个电话让他们多送些来。”矢吹樱说。
“不了,不了。”路明非连忙拒绝。
“有需要请不要客气。”矢吹樱说。
之所以留下她来看着三人组,一方面是克丽丝对她的示好,毕竟她一脚给源稚生踢出家族的动机就是屠龙,而三人组也是为了屠龙而来。另一方面是风魔家目前半残,她这个家主还特地将风魔家改编了,要她学着风魔小太郎那个老头一样整天品茗下棋也太过苛刻了。
“接下来还请了解一下目前的任务细节。”矢吹樱从一边的抽屉里取出笔记本、海图和各种资料,熟稔的将它们摆在了桌上。
“任务说明诺玛应该传给了各位,我想诸位已经清楚你们此次的任务是屠龙,那么如何屠龙、以及龙在哪,就是必须讨论的问题。”樱拿出红笔在海图的某个位置划了个红圈,“这是日本的海图,而根据列宁号最后的求救信号来看,位置大概在距离日本海岸线120海里。”
120海里?
路明非挠了挠头,在内心掰着手指头换算了一下,大概在220公里的样子——有点远啊!
“继续。”恺撒点头。
“经过我们的调查以及学院派遣而来的摩尼亚赫号的日夜排查,那片海域的目前航线很少,但航线较少并不意味着它危险,相反海域还非常安全,没有暗礁没有冰山也没有湍流,而列宁号这艘专门在危险海域里运作的大型破冰船却在安全海域里沉没,更能证明一点。”
“龙类胚胎在那个时候醒了过来。”楚子航说。
“没错。”矢吹樱说,“所以你们要面对的不是一只才开始孵化的龙类胚胎,而是一只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有了苏醒意志的胚胎。”
“见鬼,胚胎需要孵化这么久么?”路明非震惊,“不赶紧破壳化龙,待在卵里干什么?”
“这正是我们需要探究的原因。”矢吹樱回应。
“说不定我们一头栽进水里,看到的不是一个嗷嗷待哺等待孵化的胚胎,而是一个已经孵化完成的龙。”恺撒开了开玩笑,手指指了指矢吹樱画下的红圈。
楚子航补充道,“列宁号失事在日本海沟的正上方,那里正是太平洋板块冲入亚欧板块下方,交界处形成极深的裂缝,最深处叫塔斯卡罗拉海渊,深度8513米。面对这样的极渊,任何探查都显得软弱无力。”
“海水是它的保护层。”恺撒面色也渐渐凝重,“生命禁区里有了生命,这本就难以想象。”
“说不定它已经被海水压瘪了,不然怎么这么多年都没动静。”路明非说。
“不是没有动静,而是任何动静隔着八千多米的海水层,你都很难察觉。”楚子航说。
矢吹樱暗中来回观察几人的表情,“探索极渊的最好工具是声呐,而我们用特定频率的声波扫描海渊,得出的结果是海渊里有个生物,一个巨大的生物,它的心跳很强,而且越来越强。这意味着它随时都有可能孵化,又或者是处于另一种我们还不清楚的状态里。”
楚子航和恺撒神色凝重。
路明非打了个寒战,扭头朝着远处的东京湾看了一眼,隔着120海里的海里有一条龙正在苏醒,而岸边的大家都还在按部就班的工作上学。
瞬息之间,路明非感觉到了东京的海风里有着一股难以言语的压抑感,那个听不见的心跳声就仿佛是倒计时,随着倒计时归零,‘炸弹’也就引爆了。
那个时候他会怎么样呢?
死在极渊里?
这个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了刚才提到的摩尼亚赫号——师姐!师姐就在那里!——没想到诺诺在学院里接到的紧急任务是这个,她早早的就在调查极渊的位置了。
如果是师姐的话,她会怎么想呢?
或许又是另一个三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