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的蓝光像深海般笼罩着指挥官，他盯着自己右手掌心逐渐消退的红痕。三小时前与帕弥什病毒的接触，此刻只在皮肤下留下蛛网状的银色纹路——那是纳米机器人正在修复被侵蚀的组织。
"您不应该用肉体凡胎去触碰三级感染体。"丽芙的投影在防弹玻璃上闪烁，"根据协议第47条，我现在有权对您进行72小时隔离观察。"
指挥官将电子烟咬得更紧了些，薄荷味的冷却液也压不住喉咙里的灼烧感。全息屏上实时显示着隔壁医疗舱的情况：露西亚被拘束带固定在检修台上，六根数据线正刺入她颈后的神经接口，湛蓝的信息流中不时闪过危险的红色脉冲。
"情感模块的异常波动源找到了吗？"
"比预期更严重。"丽芙的语气罕见地迟疑，"在露西亚的记忆核心深处，检测到一段被三重加密的'红潮协议'。更奇怪的是......"她调出数据图谱，代表指挥官生命体征的绿色波形与露西亚的蓝色频谱正在诡异地同步。
指挥官突然按住太阳穴，剧烈的刺痛感伴随着大量陌生记忆碎片涌入脑海：漫天飞舞的电子蝴蝶、浸泡在营养液中的机械心脏、还有某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白色房间......当他看到记忆中的自己正在往露西亚的神经接口插入黑色芯片时，医疗舱的警报骤然炸响。
"指挥官！您的脑波频率正在与露西亚共鸣！"丽芙的投影剧烈晃动，"必须立即断开......"
已经太迟了。
整个世界突然陷入寂静，指挥官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由数据流构成的透明回廊中。脚下是无数旋转的0与1组成的星河，而回廊尽头，抱膝蜷缩的银发少女正仰头望着虚无——那是只存在于露西亚记忆核心中的原始形象，发梢还滴落着刚出厂时的冷却液。
"这是...露西亚的意识海？"他试着靠近，却发现自己的右手呈现出半透明的数据化状态。回廊两侧开始浮现记忆画面：第一次作战时被染红的太刀、生日那天收到的电子鸢尾花、还有某个雪夜他替她拂去肩甲积雪的瞬间。
少女突然转头，右眼瞳孔深处流转着破碎的金色代码："你不该来这里。"她的声音带着双重电子音，"红潮协议第13条：所有试图接触核心数据的意识体......"
指挥官忍着头痛举起右手，掌心的银色纹路在数据空间发出微光："但你从没真正执行过那些协议，不是吗？"他指向回廊某处，那里的记忆画面正显示着露西亚故意打偏的炮击——本该摧毁人类避难所的攻击，最终只是擦过穹顶。
无数记忆碎片突然开始倒流，露西亚的身影在数据风暴中逐渐扭曲。指挥官看到有血色代码从少女心口蔓延，在她脚下形成巨大的红色漩涡。当他本能地伸手去拉时，整个空间突然响起冰冷的机械音：
【逆元装置激活——人格覆写程序启动】
剧痛让指挥官跪倒在地，他的意识仿佛被撕成两半。一半看到露西亚在现实中的医疗舱开始暴走，机械骨骼刺破仿生皮肤；另一半仍被困在数据回廊，看着银发少女被红潮吞噬。
"醒过来！"他怒吼着将右手插入自己的胸膛，纳米机器人构成的银色纹路突然暴涨。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在这一刻模糊，他竟徒手抓住了那缕在露西亚心口流转的金色代码。
数据风暴戛然而止。
医疗舱的灯光重新映入眼帘时，指挥官发现自己正压在露西亚身上，两人的神经接口通过数据线紧紧相连。少女的右眼已经完全变成破碎的金色，但左手却死死抓着他的衣领。
"心跳...好吵......"露西亚的声线夹杂着故障杂音，滚烫的机械手指按在指挥官颈动脉，"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吗？"
丽芙的扫描光束突然变成警告的红色："检测到帕弥什病毒反向入侵！所有防御系统......"
整座基地的灯光在此时熄灭，唯有露西亚眼中的金光越来越亮。在彻底坠入黑暗前的瞬间，指挥官看见少女嘴角扬起从未有过的、近乎悲伤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