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虽然心里很不爽,有点想骂你们,但是又找不到骂你们的理由...”
咒术高专的医务室和普通学校的医务室的区别很大,大到甚至更应该被视为一个配有停尸间的小诊所...医务室的正常运作并不只依靠家入硝子这个校医,偶尔也会有一些有医学背景的辅助监督来帮忙。
“那个调查任务算是被你们完美完成了...不只查明了水族馆事件的真相,还挖掘出了‘未登记的特级咒灵在有预谋地袭击咒术师’的重要情报。”
此时躺在病床的叶繁是被大量绷带包扎着,像在扮演木乃伊去参加万圣节派对的状态...白色绷带被鲜血染红而呈现出的深红色和浅红色。
颜色的深或浅显然代表着出血量的多或少。由此可判断,叶繁虽然浑身是伤,但伤的大多是些无关轻重的地方...会致命的要害都被他尽量护住了。
“判断和选择...也没有哪里出错。换作是其他咒术师...五条以外的其他咒术师,应该都没办法从那间水族馆活着走出来。”
当然,哪怕没有致命伤,这么多伤口所导致的大量出血也完全足以夺走叶繁的性命了...叶繁能活着离开水族馆,一小半原因是自己的背水奋战,另一大半则是因为八岐妙在关键时刻破解了自身术式‘必须身处同一空间’的束缚。
“硬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来不及求援肯定也不是你们的问题...啊对了,法定结婚年龄...啊不对,这个好像也没问题...”
“家!入!老!师!”发现家入硝子不知不觉已经开始说意味深长的怪话,八岐妙急忙阻止了她,并顺势就要把她赶走,“有事以后再说。现在先让我们安安静静地休息一会儿吧...”
“行吧...但你们‘休息’的时候记得要做好防护措施哦。”
“家!入!老!师!”
“哈哈哈哈!”以惊人的车速碾过自己的关门弟子,家入硝子边笑边走地离开了...只留叶繁和八岐妙在这个房间里独处。
“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接受着来自八岐妙的关心,躺坐在病床上的叶繁微微点了点头...他现在动弹不得,但可以说话,可以说话,但说话也觉得吃力、费劲...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伤得这么严重。
哪怕已经接受了家入硝子的治疗,他也需要静养一个星期的时间,才能让自己恢复到最佳状态...毕竟反转术式生成的正能量也不是万能的。
“...水。”
“哦哦!”听到叶繁的请求,八岐妙急忙去给他接了杯水...以这杯水为契机,两人开始对话(虽然叶繁没怎么说话,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听对方说),然后很快就聊到了当时与那只海狮的战斗...当时八岐妙是怎么破解束缚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并没有破解‘必须身处同一空间’的束缚,”八岐妙一边解释着,一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苹果,削了起来,“而是用另一个束缚,‘只能作用于一个人'的束缚来覆盖了它。”
八岐妙并没有意识到,这种‘用新束缚覆盖旧束缚’的手法其实是很危险的...在八岐妙的术式‘八首八尾’中,束缚是术式能够生效的基础,而不只是额外增强的部分。因此,她当时一旦失败,可能会直接失去自己的术式...
辛亏她成功了。
替换新的束缚,把术式作用对象限制为一人,以此为代价,换取术式作用范围的扩大,变为一个以自己为中心的半径300米的圆...
“然后,两个束缚甚至可以相互切换...只需要耗费一些咒力。”说到最后,八岐妙已经很接近是在炫耀了,“怎么样?厉害吧?”
“...厉害。”叶繁缓慢地回应着对方,虚弱的状态光是听声音都听得出来,“累了,休息。”
“...行,那你好好休息吧。”
八岐妙看上去还有很多话要说,但她也不会为了说那些话而打扰叶繁休息...于是她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病床边的床头柜上,就走了...留叶繁一个人在这个房间里。
四下无人,只有自己...愧疚感随之袭来。
他说谎了。
更准确的说法是,他骗了八岐妙...当时在水族馆的消防通道里,八岐妙看到的,他那副‘我为你而战,也可以为你而死’的模样...完全是他演出来的。
他又不是真的是那种愿意舍弃自己的生命去拯救他人的好人,是演的,也没有那么喜欢八岐妙,从来都只把她看作阿赖耶给自己找来的帮手...怎么可能为了她的安全,冒着生命危险,自己去和水族馆的咒灵们战斗?
“任务已完成,麻烦签收一下奖励...八岐妙获得强化,你获得八岐妙的好感度。”阿赖耶抓住了现在这个最微妙的时机来开玩笑,让叶繁回不了话,也笑不出来,“继续完成相关任务,八岐妙会继续获得强化,你也获得更多的好感度哦!”
是的,因为那是阿赖耶的任务...叶繁当时甚至直接看穿了阿赖耶的算计,知道阿赖耶让自己一个人去和那些咒灵战斗的目的是什么...说白了,阿赖耶就是在充分利用那个危急时刻,给八岐妙上压力,逼迫她想办法...甚至,八岐妙更换束缚的这一手法,可能也在阿赖耶的算计之内。
叶繁知道自己这样的欺骗其实不该被指责...正所谓‘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少完人’。无论叶繁当时心里是怎么想的,当时的实际情况就是他拼命保护了八岐妙...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但叶繁还是觉得愧疚...
看向床头柜上那个被削得相当难看,但一点皮都没剩下,显然是很用心地去削的苹果,他觉得更愧疚、更难受了...觉得自己不该被八岐妙这样关心,觉得自己不该被八岐妙这样喜欢。
知道自己不会死的拼命能算拼命吗?
知道自己不会有损失的牺牲能算牺牲吗?
是有‘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少完人’这个说法没错,但也有‘论心不论迹,论迹无完人’的说法啊...
胡思乱想着的同时,困意也逐渐包裹住了叶繁,让他感到疲惫,也让他不再思考,不再折磨自己。随后,他缓缓地坠入睡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