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咲市的雪像被剪碎的时光,无声地攀附在结霜的窗棂上。苍崎青子指节抵着发烫的太阳穴,面前摊开的国文笔记正被冬日稀薄的光晕浸透,可她的视线却死死咬住那本《古事记》注释集——泛黄书页上爬行的神代文字仿佛某种活物,正用蛇信般的笔划舔舐她摇摇欲坠的耐心。
"速记魔法...要是有这种犯规的东西就好了。"
含混的叹息在齿间碾碎,她后仰时木质椅背发出濒死的**。雪光在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将瞳孔深处那抹钴蓝色调得愈发冷冽。学生会长的绀色领结此刻像道枷锁,与魔术刻印的灼痛感在锁骨下形成微妙共振,令她想起以前祖父用枯枝般的手指敲打沙漏时说的话:"时间才是魔术师最大的诅咒。"
起居室传来遥控器掉落的声响。久远寺有珠正端坐在晨昏不分的结界里,红茶雾气缠绕着她的黑发,少女膝头的魔导书缓缓地翻动着。至于艾格特——青子用余光瞥见他正瘫倒在沙发上旁,电视荧光在他睡脸上投下斑驳的色块,仿佛某种无害的现代幽灵。
指腹无意识地碾磨着纸缘,笔记本发出细碎的脆响。苍崎青子第三次将垂落的发丝别回耳后,这个动作精准得像在调试枪械准星。窗棱外簌簌坠落的雪片突然让她想起被橡皮擦折磨的作业本——那些苍白碎屑也是这样,带着令人牙酸的沙沙声永无止境地堆积。
"沙"。
有珠指间书页纤维的摩擦声终于碾断了她脑中的弦。
"这种天气连乌鸦都在打盹。""青子要变成图书馆的石像鬼了,有珠的魔导书都翻到第七章了。"
魔女膝头的魔导书适时发出纸面之间的摩擦声。
青子突然意识到起居室过于温暖。暖炉里松柴噼啪炸开金粉,电视雪花噪点与火焰以相同频率闪烁,艾格特的发梢随着呼吸起伏,仿佛某种沉睡的海洋生物在舒展触腕。
艾格特忽然用改变了坐姿,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现在这个温度,连企鹅都会成群结队的出没哦。"
"——我的意思是,勤奋的学生会长也需要给脑细胞安排休息时间。"
红茶雾气在有珠睫毛凝结成珠,她放下茶杯时涟漪荡出波纹:"作为定期巡视...未尝不可。"魔导书啪地合拢,将青子从沉思中惊醒。
水族馆空旷的穹顶下,有珠正聚精会神地研究着馆内导览图,睫毛在冷色调光线里投下细碎的阴影。突然她喉间发出压抑的颤音,悬在亚克力板表面的指尖凝成冰棱——在"巨龟生态馆"的金属铭牌上,歪斜贴着的检修告示正折射出刺眼的反光。
青子循着异样转头时,正看见那截颤抖的指尖悬停在半空,像是要触碰结冰湖面又畏惧寒意的试探。"明明..."有珠从齿缝挤出的气音裹着碎冰,"企鹅馆都能正常开放..."她突然提高的音量惊散了玻璃幕墙后游弋的鱼群,"就算有海豚表演也绝不原谅这种区别对待!"
自动贩卖机前传来二重奏的哀鸣。艾格特整个人贴在玻璃柜,鼻尖在货架第二层的空位上压出白印:"生姜可可的卖完了,明明水族馆还在开放!"青年懊恼的长发随着动作扫过售罄提示灯,红色的售罄诉说着直白的结果。
青子望着这对在不同维度较真的兄妹,突然意识或许他们之间流淌着某种由亲情铸就的奇妙回路——就像此刻有珠较真地戳着导览图抗议的模样,与艾格特和贩卖机较劲的背影,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