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世界 神圣泰拉-
此刻正是泰拉皇宫区行进到被恒星直射的时间,据说在帝皇统一泰拉前残存的最后一片海洋,如今不过是内务部档案里一行褪色的数据。每当这轮光芒降临,国教圣殿堂边缘的阴影便与内务部穹顶厅的投影精准咬合,聚集起数以万计的人与其他生物,翻腾着青铜色的热浪
在一片粗重的呼吸声中,法警队的靴声咣咣作响,时不时响起的激光破空声伴随着异端和变种人的嘶吼声回荡在立柱间,一只狂燥的变种生物从破烂的推车下钻出,冲向法警,转眼就被抱着钷素喷火器的高大基因奴工烧成一团胶状体
法务部匆忙拉起了隔离网,更大的骚动正在酝酿,一些人形生物正弥补着身上触目惊心的缝合线,用刀子 铁片甚至是牙齿咬下那些让人不快的增生肢体,另一些头颅尖偏的生物则开始嘶鸣——直到被一束红光点出冒烟的口子
“神皇在上啊…″坐在前排的光头士官用嫌弃的眼神打量着空桶围成的工事,对着半天拧不动阻拦扞的新兵蛋子们啐了一口。
后座上那个身形纤细的影子努力转了一下,试图看看前面
红色的,温润的液体又一次打在脸上,渗进眼脸的反胃感已经不那么强烈,甚至那股甜丝丝的味道让她有点恍如隔世
“该死的!"
士官狂吼一声,此时那个法警队新兵才惊恐的发现一只拖着巨大镰嘴的类人怪物已经用前肢砍掉了自己的左臂,那只手直直甩进了卡车的前窗,染红了一大片内饰
另一团蠕动的口器扎进他的胸口,转眼间他的位置上只剩下大团爆开的组织,稀稀落落的激光束点在抛光的复层软壳上,那只怪物轻嘶一下,弹出两片翅膀,直接窜向正在手忙脚乱的士官,在其后又是一左一右两只长的不大像的大狗掀翻了路障,径直咬向车队
“哐″
士官终于摘下皮带把枪塞进了异形的嘴里,狠命扣下扳机,那副诡异的口器把枪管搅成一团后结结实实的吃了五发霰弹,弹丸直接压碎了目标的腔体,被腐蚀成一团锈块,摔进车底
大口径实弹武器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放倒了冲到路边的变种生物,仍困在人群中的法警则快速贴紧成小队,组成防卫队型,朝身边的空地无端的开火和咒骂,驱走惊恐万分的人群
“那里!″
比大喇叭的声音更快,一只更大的猛兽一路掀飞空桶直接扑在了车门上,伐木枪的射击线徒劳的咬着它的行动轨迹。一团蠕动的尖刺砸进车门,士官的光头擦开了第一根,那老鼠尾巴似的尖刺带着诡异的光把司机钉到另一边,随即第二根又向她扎去
带着奇特腐臭的尖刺离眼球只剩三寸时,时间突然变得粘稠。与之相对的,埃克莱尔·法隆又一次听见了自己睫毛结冰的脆响。
这应该不算一个有趣的比喻——她呼出的白雾在车厢里凝成海绵纹样的物质,直到她能感觉到呼吸道内一滴一滴的鲜血正顺着结晶体流出。眼角,钷素火焰的光却让她想起了一个古老的传说——很多很多年以前,泰拉上有一种美丽的鸟,娇小、鲜艳、羽毛像水和火,能够停止在空中。“茧"们曾经说它们就像战场上一眼看不到脸的牺牲者,指挥官往下望去的时候只能看到一片水或者火,只要站的够高,连飞溅的血珠都会成了珊瑚的赤珠。
不知道那种鸟是不是这样的颜色。
回过神来,整个世界正被拖入某种诡异的地方,慢一点,再慢一点,没有什么东西还能影响世界,动也不动一下。除了她,以及那个正在啃食车门的怪物。
“新鲜的巫婆…"怪物咧开自己八排蠕动的黑色尖齿,声带振动带着回音,"脑浆…甜味..."
埃克莱尔的手在颤抖。这不是试炼,一个半小时前,她还在那条船上,周边围满的是那些“能保护她的东西"而现在,她正蜷缩在一辆法务部卡车的残骸里,右腿卡在变形的座椅间,脸颊沾着某个陌生法警的脑浆。
那只利爪撕开了凝固的空气。
"…失控比死亡更可怕。"她默念着,但还是任由指尖弹出了第一缕银色电弧。
电流击中了左眼。或者说,击中了某种更本质的东西——那具躯壳突然剧烈抽搐,甲壳缝隙渗出珍珠色的脓液,仿佛有无数透明蛆虫在血肉皮层下开始挣扎。一切都开始变得真实,千万分之一的时间过去了,一切开始回归。埃克莱尔闻到了焦糊的骨头气味。
“巫师!″车外传来法警头领的惊呼,"黑船崽子!"
无法纠正这些白痴。懊恼吗?为什么她感觉更多的是愧疚?第二只、第三只正从亚空间裂隙里渗出,那些挂着血肉的黑色骨骼显然是不该存在的东西。圣殿堂投下的阴影在蠕动,帝皇雕像的瞳孔位置裂开一道猩红豁口——等等,雕像怎么会流血?
"看紧眼前。"
冰凉的声音混着爆弹枪响劈进耳膜。雷塞·德·雷赛布的黑袍在热浪中翻卷如一面黑帆,他手中那把雕花手杖抵住了恶魔载体的眉心,杖头裂开成四瓣,露出里面旋转的圣印弹头。
"但是,雕像..."
扣下扳机,恶魔头颅轻轻炸开,涂在一片虚无的力场上。"新装饰?太过亵渎的话就不用提了。"
埃克莱尔突然意识到那些"血"其实是红色投影灯。圣歌堂正播放《受难曲》,而一群机仆正沿着圣堂裂隙的边缘一个劲的喷洒熏香。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个场景发生在她头顶几十米的位置,而她之所以能看到,只是因为卡车的铁皮顶已经被卷碎了
"低下头!"
雷塞的低吼声让她本能蜷缩。一道紫黑色火焰劈过她头顶,将扑来的混沌瓢虫顶在路边的燃料桶上。当蓝火燃起时,她又看见火焰中浮现出某种熟悉的轮廓——某个女子的面影,与她一模一样,又截然不同
"那个是..."
"你的投影。"这句话穿在一串高哥特语咒文中,裂隙正在开始收缩,"恭喜,孩子,你刚刚在那边留下了自己的气味。现在每只猎狗都会记住这个跑进他们的领域标记气味的信息。"
卡车残骸外传来传送的轰鸣声,埃克莱尔听过这种声。指尖残留的银色火苗没有温度,却仍然正在吞噬袖口的鹰徽,就像她体内某种东西正缓慢撕开教条的封印。
雷塞叹息了一声,左手突然钳住她下巴。"记住这种疼痛,孩子,最好记住。"他又在往她喉咙里灌进某种苦杏仁味的药剂,"比死亡更可怕的是失控,但比失控更可怕的...是被他们发现你有多特别。"
"他们?"
埃克莱尔咳嗽着看向正在降落的光环,那些银甲战士胸前的浮雕正在看着她,没有眼珠的眼眶在滴血。
反正回答她已经听不清了。当药剂开始灼烧神经时,力量开始抽离,两个世界之间的区别比想象中明显——那些疼痛是新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