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维是第一个醒来的。
“!”
在意识恢复的前一刻,他就已经起身,张开翅膀准备飞向空中警戒周围。
“吓我一跳,你才恢复不到一秒,我劝你还是别上蹿下跳的。”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风维才放下警惕。
他睁开眼,安谬菈医生正跪坐在旁边。
一头长发从她身后流泻,发梢轻轻地拂过泥土地,湛蓝的眼睛如同湖中闪耀的宝石,她的举手投足都给人一种不真实的错觉,仿佛一首玻璃般的童话,美丽而脆弱。
风维忽然感到自己浑身剧痛,直到此刻才发现身上被缠了许多绷带。
“这里是……哪里?”
“是岛上的一处山洞。”安谬菈一边说着,一边不停蹄地处理着下一位伤员。
身下的泥土柔软而潮湿,日暮的光从洞口处射入,四周显得沉静而祥和。
风维忍着疼痛,一步步朝山洞外走去。
宏伟的风暴巨兽号侧翻在远处的树林,西落的夕阳为它铺上一层鲜艳的琥珀色,四周出奇地寂静,没有海浪声,也没有任何生物的动静,几乎能够听见天球运动下那低沉的轰鸣。
“康玛恩把我从船舱叫出来的时候,我都惊呆了。”安谬菈处理完伤员后也跟了出来,“遍地都是从船上被甩下来的人,大多都缺胳膊少腿的,你这左边翅膀还是我给你接回去的。”
风维想起,当时船被巨大的海浪推向岛屿,接触的一瞬间便侧翻着腾飞了出去。
巨大的惯性甩飞了所有人。空中,自己想扇动翅膀却为时已晚,只感觉全身狠狠地砸在了一块岩石上,像鸟蛋一样被撞了个粉碎。
“没想到我居然还活着……”
“你以为我是谁?只要还有一口气,我都能给你救回来。”
风维看了看身后山洞里,遍地的血渍,几乎所有船员都失去意识地躺在里面。
“大家都是你搬过来的?格伦和船长他们呢?”他才发现有些人不在其中。
“格伦那小子比我想象中还要抗揍,他除了蹭掉一层皮和肩膀上少了一块肉之外,几乎没受什么伤,他甚至是自己走回来找到我们的。”
安谬菈指了指石壁旁的一根铁棍,那是格伦的斧柄,看起来他的巨斧已经在这场灾难中毁坏了。
“康玛恩更是一点事儿都没有,他很幸运地被那些树的藤蔓接住了,之后立马就回船舱叫上了我去处理伤员。”
安谬菈找到了这个山洞,格伦和康玛恩负责搬运伤员、以及一些残肢,之后他们二人便回船上搬运水和食物。
“啊,至于雪娅纳,还轮不到我们去担心她。她说着要去找那个海妖,顺便观察一下周围地形,就头也不回地往山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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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从林间吹过,前面的路逐渐难走起来,越靠进那座山,植被的密度也就越大。
那乍一看是一棵平平无奇的树,但走进才发现上面连一片叶子都没有。
无数细小的藤条从主干伸出,宛如长发般自然垂下,只有那一抹淡淡的绿色表现出些许生机。
“怎么这么难缠。”
雪娅纳想从中穿越过去,却不幸地被缠住,任凭她怎么使劲,都无法从中挣脱。
“不对劲,这藤条好像扯不断。”雪娅纳拔出身后的大剑,不仅砍不断这些东西,还连同剑一起被缠得更紧了。
放眼望去,整片森林都是这种树。
密密麻麻的藤条缠绕在树间,形成一张大网随时准备捕获猎物。
“连整个山上都长满了这种树啊……”
雪娅纳放弃抵抗,任凭身体挂在枝条间,仰面望着面前直冲云霄的巨大石柱。
整座山与地面几乎呈90度垂直,树木壮硕的根系早已完全遍布在其中,似乎已经成了森林的一部分。不知是什么支撑着这种树的存活与繁衍,或许在那看不见的顶端,确实深埋着什么秘密。
“有母亲的味道……”
“什么?”
蒂塞尔伸出一条触手,与雪娅纳身上的一条藤蔓融合在一起,在藤蔓中,有一种她绝不会忘记的感觉。
“这棵树……身体里流淌着母亲的一部分……啊,这棵也有,还有这棵……”
她伸出一条又一条的触手,似乎对这发现难以置信。
“全部……这里全部的树,都有……”
“你先别急,”雪娅纳一把捏住即将从衣服上伸出来的更多触手,“什么叫流着你母亲身体的一部分?死寂之母到底是什么?”
“母亲就是母亲……是…孕育了我们的伟大存在。”
“那她长什么样?”
“不知道……”蒂塞尔的声音显得苍白而空洞。
“诞生与灭亡的轮回中……我们能感受到母亲的一切。身下的水…就是母亲……冷腻的风就是母亲……肃穆的天空…也是母亲。”
“等一下,你还是没告诉我她的样子。”
“母亲………模样……”蒂塞尔想了许久,最后只蹦出来一个词:“幽邃的……”
雪娅纳闭上眼睛,她突然觉得再问下去也是徒劳无功。
黄昏沉沉,海平线一口吞下了毫无生气的日暮,四周逐渐开始被黑夜侵蚀。
扭了扭身体,雪娅纳用力够到背后的法杖,光芒瞬间从杖头破出,形成了一只光枪,轻而易举地斩断了身旁的藤蔓。
“虽然还没找到塞洛洛柯,但还是先回去吧。”
她轻轻落到地面,重新整理了一下装束。
塞洛洛柯不知何时就从船上被甩到了海里,想必现在正在海岸的某处鬼哭狼嚎吧。
雪娅纳走出树林,远处隐隐约约的火光闪烁,那就是康玛恩他们的所在地。
可能是错觉,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湿润了,雪娅纳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幽暗深邃的高空中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