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五年前的冬天。
那晚,月色很美。
卫宫士郎正无所事事地跟老爸卫宫切嗣一起在檐廊赏着月。
那段时间,切嗣老爸很少再出远门了,
更多的时候是蹲在家里悠闲度日。
为什么当时没能意识到呢,切嗣老爸那样做像极了得知自己大限将至的动物。
“小时候,我曾向往过成为正义的伙伴。”
突然,在卫宫士郎看来本就是正义伙伴的切嗣老爸,语带怀恋地如此低喃道。
“怎么了?曾向往过,意思是已经放弃了吗?”
卫宫士郎闷闷不乐地回话道。
切嗣老爸满脸歉意地笑了笑,抬头望向高挂空中的月亮。
“嗯,很遗憾。英雄是有期限的,长大成人后就难以再自称英雄了。要是我能早点意识到这件事就好了。”
“这样啊,那没办法了,就由我来代替你吧。
老爹已经是大人了,所以做不到,但我就能做到吧?
包在我身上吧,老爹的梦想,就由我来实现。”
切嗣老爸露出了微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嗯,那我就放心了。”
然后静静地阖上双眼,安详地结束了他的人生。
庭院里万籁俱寂,
卫宫士郎只记得在那明亮的月夜里,唯有双眼滚烫。
直到月亮落下为止,泪水都在止不住地流。
——没错,
就算切嗣老爸不在了,卫宫士郎要做的事也不会改变。
因为一直记在心中,
十年前,将自己救出火灾现场的那个男人的身影。
那男人抱起了一个全身烧伤,早已失去意识、奄奄一息的小孩,
高兴得双眼噙满泪水,将那个孩子带了出去。
从那时起,他就成为了卫宫士郎的憧憬。
所以,卫宫士郎想成为那样的人。
成为像他那样帮助他人,努力不让任何人死去的正义伙伴。
卫宫士郎非得当上正义的伙伴,帮助像曾经的自己那样的人不可。
小时候就立下了这样的誓言。
要代替那个自己最仰慕的男人,去完成他的梦想。
但老实说,卫宫士郎不是很明白...
怎样才能救下所有人,
怎样才能让大家都能获得幸福——
“...”
醒来以后,卫宫士郎发现自己正躺在熟悉的卧室里。
头好晕,胸好闷,身体好重,
像是遇到鬼压床了一样。
不过,卫宫士郎很快就发现了,原因不在内部,而在外部——
“剑士(Saber)——?!”

刚认识还不到一天的少女正侧躺在自己的胸口,
紫黑的秀发如瀑布般散落在自己身上,
几缕发丝轻轻搭在她的脸颊上,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双唇微微张开,呼吸轻柔而均匀,
她的睡姿安静而柔和,宛如一幅静谧的油画,美得让人不忍打扰她的梦境。
好歹是个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卫宫士郎的心脏砰砰地加速。
“醒了啊,卫宫同学。”
也许是察觉到了卧室传来的动静,远坂凛不知何时进入了房间,在卫宫士郎旁边跪坐下来。
“远、远坂,这怎么回事?”
努力克制住惊慌,卫宫士郎压低声音问道。
“慢着,你不先给我道个歉吗?要是听不到你就昨晚那件事的道歉,我的心情可没办法平复下来哦。”
远坂凛紧蹙眉头,火冒三丈地瞪着卫宫士郎。
“昨晚——?”
等下,
回想起来了,
自己想去救剑士(Saber),然后被卷入了狂战士(Berserker)的火柱中——
“呜——!”
反胃感涌了上来,卫宫士郎难受地呜咽了一声。
无法想象的严重烧伤,就像十年前那场噩梦的再演。
不过,这不太对劲吧?
那都算得是当场毙命了吧?
“好奇怪,为什么我还活着?”
“回想起来了?回想起自己昨晚都干了怎样的蠢事了吗?那你就给我反省一下吧。”
远坂凛用鼻子轻哼一声,对卫宫士郎发难道。
“那、那有什么办法,当时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吧!”
像小孩子闹脾气般,卫宫士郎嘴硬道。
“呼...”
犹如是对牛弹琴般感到伤脑筋,远坂凛重重地长叹一声。
“不是说过吗?要是御主(Master)死了,从者(Servant)会跟着消失。结果你竟然跑去保护从者(Servant),脑子抽的什么风啊?
听好了,如果你想救剑士(Saber),就想些更安全的手段吧,比如使用令咒。”
“等下,我怎么不知道令咒还能这么用啊?”
“...糟糕,好像之前确实没跟你说过。”
远坂凛尴尬地用手遮住脸。
“嘛,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听着,令咒的命令不仅可以用来约束从者(Servant),还可以用来强化从者(Servant),让从者(Servant)瞬间移动远离危险也是能做到的哦。明白了吗,卫宫同学?”
“这样啊...”
卫宫士郎偏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之前为了阻止剑士(Saber)攻击弓兵(Archer)和远坂凛用掉了一道令咒,没想到是这么宝贵的战略资源,难怪剑士(Saber)当时会对自己有那么生气。
重新看向远坂凛。
即使是在说教,她也是在以她自己的方式表达关心。
“谢谢你,远坂,有你真是太好了。”
饱含感谢与歉意。
“唔...”
远坂凛急忙移开视线。
“哼,知道就好。引以为戒,下次行动时放聪明点。”
言行本身还是毛毛刺刺的,但总感觉远坂凛的心情似乎变好了几分。
“好了,进入正题吧,正经事和昨天的后续,你想听哪一个?”
“唔,先说昨天的后续吧。”
卫宫士郎很在意自己是如何生还的。
“也是,首先得了解现状嘛。还行嘛,你的脑袋还能正常运转。”
远坂凛满意地微笑着,简明扼要地说明起了昨晚的后续。
在卫宫士郎失去意识后,白发女孩和狂战士(Berserker)便离开了。
急得差点哭出来的剑士(Saber)召唤出一个金色的王座,然后卫宫士郎的身体就开始自动痊愈,过了十多分钟,外表就已经恢复如初了。
伤是治好了,但意识还没恢复,于是远坂凛将卫宫士郎搬回卫宫宅邸。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那个王座应该是剑士(Saber)的宝具吧,剑士(Saber)本来就受了重伤,还勉强使用宝具,治疗结束后她几乎都要虚脱了。”
远坂凛瞟了眼还在熟睡的剑士(Saber)。
“回来后她也坚持待在你身边看护着你,估计是实在累得不行了才就这样睡着了吧。”
剑士(Saber)曾对自己说过,现在的状况下她很难使用宝具。
但为了治好自己,哪怕力竭她也毫不犹豫地呼唤出了宝具。
之后还让她这么担心...
“剑士(Saber)她,没事吧?”
“安心吧,剑士(Saber)的外伤早就痊愈了。现在剑士(Saber)只要休息好后自然就会醒来了。要不是某个废材御主(Master)的魔力太少,剑士(Saber)也不至于就这样耗尽魔力。”
“唔...”
虽然可以放心了,但远坂凛一有机会就揭人短处的作风让卫宫士郎听得有些窝火。
再一次体会到这才是远坂凛这人的本来面目,学校里的远坂凛只是假正经。
“嗯——”
“那个,早上好,剑士(Saber)。”
“早上好,Shido...”
刚睡醒的剑士(Saber)还有些犯迷糊,吐词也变得含浑不清,慢悠悠地从卫宫士郎身上坐起来。
“士郎!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身体已经没问题了,你看。”
卫宫士郎终于可以坐起来,活动了下筋骨。
“这多亏了你,谢谢,剑士(Saber)。”
“太好了,士郎!”
剑士(Saber)激动地抱住卫宫士郎。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剑士(Saber)...”
虽说被铠甲勒得有些难受,但看见剑士(Saber)这么有活力,卫宫士郎发自内心地高兴,同时也发誓不能再让剑士(Saber)担心了。
“咳咳,刚好剑士(Saber)醒了,接下来我要说正经事了,没问题吧,卫宫同学,剑士(Saber)。”
“好...”
远坂凛冷冰冰的视线刺来,卫宫士郎和剑士(Saber)乖乖坐好。
“那我就直白地问了。卫宫同学,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远坂凛的眼神仿佛是在审问,让人不舒服。
“我的回答还是那样,为了阻止在这场圣杯战争中作恶的人,为了帮剑士(Saber)实现愿望,我会一直战斗下去。”
卫宫士郎没有胆怯、毫不心虚地回视着远坂凛。
没有愿望,但自己可以守护别人的愿望。
“哼~那如果是敌人主动杀上门来呢?”
“当、当然是全力反击了,为了保护自己而战,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那就好。”
听了卫宫士郎的回答,远坂凛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你还记得昨天的御主(Master)吗?说是能轻易杀掉我们的那孩子。
我想卫宫同学也明白吧,那孩子肯定还会来杀我们的。”
——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们。
白发女孩的那番话无疑就是死刑宣告。
“那孩子的从者(Servant),狂战士(Berserker)太过破格和强大了。
你一个不成熟的御主(Master),别说击败她,就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抱歉啊。不过,远坂有办法吗?”
“...正面对决不会有胜算吧。万一遭到袭击,我也没有逃命的手段。”
虽然远坂凛很不情愿承认,但这就是事实。
“这样啊...可是远坂,我有点搞不明白,你从刚才说这么多是想表达什么?”
“真的是,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听不懂吗,榆木脑袋?”
远坂凛气鼓鼓地抱起手。
“简单来说,就是要不要和我联手。”
“唔?联手?我和远坂!?”
卫宫士郎满脸的难以置信。
“什么啊,这么不情愿和我联手吗?”
“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远坂,你不是说过,我们从今天开始就是敌人了吗?”
“那、那是——”
卫宫士郎天然到有些腹黑的疑问恰到好处地命中了远坂凛的弱点区,远坂凛像是吃了一记回旋镖般涨红了脸。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那时候我可没料到会有狂战士(Berserker)这么强的敌人。”
远坂凛扭过头去接着说道:
“现在,我的弓兵(Archer)受了伤,宝具也暴露了,令咒还用了一道。
然后你那边,剑士(Saber)本身是无可挑剔的,可惜有御主(Master)在拖后腿。
所以为了应对狂战士(Berserker),我们联手不是很合适吗?
卫宫同学,希望你能给出回答哦?”
听了远坂凛头头是道的分析,卫宫士郎和剑士(Saber)眨了眨眼,然后面面相觑。
“士郎,我听你的。”
唔...
远坂凛的提案确实很有吸引力。
对于一无所知的自己来说,远坂凛是个可靠的前辈。
而且如果可以的话,也不想跟远坂凛争斗。
“——我知道了。就答应你吧,远坂。老实说,你愿意这样提议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
“那就握个手吧。另外如果有空,我也可以帮忙看看卫宫同学的魔术水平。
总之,在打倒狂战士(Berserker)前,我们就是伙伴了。”
卫宫士郎握住了远坂凛伸出的手。
有点不知所措...
远坂凛的手很柔软,握住的瞬间就会实际感受到她确实是个女孩子。
相比起她的手,自己的手则因为修理工作弄得满是伤痕,实在是不相称。
一想到这点就难为情了起来,卫宫士郎慌忙地抽回手。
“什么,又怎么了?你还是不愿意跟我联手吗?”
“——不是,没这回事。我很高兴能跟远坂联手。刚才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在意。”
远坂用惊奇的目光打量着,
“哼哼~”
然后露出了极度坏心眼的表情。
“干、干嘛,要是胡说什么蠢话,我可是会撕毁契约的。我说真的啊,绝对说到做到!”
“你,是第一次跟女孩子握手吧?
什么呀,卫宫同学看起来交往甚广,结果这么晚熟啊。”
远坂凛无视了警告,如同恶魔般毫不留情地戳破了真相。
“哪有!不是你说的那样,只是——”
卫宫士郎以往确实没跟女孩子有过那么亲密的接触。
“对、对了!我之前不就和剑士(Saber)握过手了吗,哪是第一次了!”
因为是隔着手甲,所以自己当时才没有反应过度吧。
“唔?”
剑士(Saber)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
“算了算了,就不对你刚才那行为穷追猛打了。要是戳中奇怪的点害你犟了起来,我也会伤脑筋。”
远坂凛拍了拍裙子站起来。
“好了,那我先回去了。”
“咦?哦,好,辛苦了。”
“多嘴一句,别因为我们结成了同盟就搞错了。我和你是终有一战的关系。等到最后一天,无论其他御主(Master)是都倒下了,还是所有人都还活着,这点都绝不会变。
所以——别把我视作人类会比较轻松哦,卫宫同学。”
这不止一句了吧...
远坂凛明确地将彼此的立场言之于表后,就朝自己家的方向回去了。
只留下卫宫士郎和剑士(Saber)两人在卧室独处。
一旦意识到了这一点——
“士郎。”
“怎、怎么了,剑士(Saber)?”
“嗯?我有那么吓人吗?”
剑士(Saber)的神情严肃,但也不至于让卫宫士郎如此紧张。
“不,不是那样的...”
“那我继续了。昨晚的事,就算从结果上来看是死里逃生,但身为御主(Master)绝不应该以身犯险。士郎,今后不要再采取那种行动了。”
“关于这点,远坂已经狠狠教训过我了。是我欠考虑了,对不起,剑士(Saber)。”
卫宫士郎真诚地低头致歉。
“当时是真的无计可施了,使用宝具也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没想到居然真的对你有用。
不过士郎,你可不能过多指望我的王座,万一受了腰斩那种程度的伤可是救不回来的。”
“我记住了。”
“还有一点,因为使用宝具的消耗很大,我最近可能需要更多地补充魔力了,所以,那个...”
剑士(Saber)突然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吃饭的时候,请你准备好我的那份...另外分量稍微多一点,拜托了。”
“完全没问题啊,这点小忙的话,我还是能帮上的。”
这样就能帮助剑士(Saber)恢复的话,对卫宫士郎来说已是莫大的宽慰。
“正好,时间刚好也快到中午了,现在做饭也来不及了,我们干脆就去逛逛商业街,尝尝这边的特色美食。”
带剑士(Saber)熟悉下冬木市的环境,顺便了解下她的口味偏好。
“好啊好啊,士郎,我们赶紧出发吧!”
听到“美食”两字,剑士(Saber)两眼放光,“腾”地一下牵着着卫宫士郎的手站起来。
“慢着,剑士(Saber),你穿着这身出门会有问题吧?”
虽说剑士(Saber)可以灵体化,但吃东西的时候还是必须显出实体。
剑士(Saber)身上的奇异铠甲肯定会引起骚动的,要是被警察抓到盘问可就麻烦大了。
“好像是不太合适...”
被召唤现界时,从者(Servant)也被赋予了一定的常识。
“对吧?藤姐好像在这边留着几套衣服,我去拿过来,剑士(Saber)...!”
卫宫士郎话还没说完,剑士(Saber)“啪叽”一声弹了一下手指。
随即,原本穿在身上的铠甲随即从边缘开始化作光粒消失在空气中,
然后,周围的光粒重组般移动,缠绕在剑士(Saber)身上,开始重构成别种款式的服装。
数秒之后,剑士(Saber)穿上了与远坂凛同款的女式高中生制服。
“啊...这、这是怎么回事?”
卫宫士郎看得目瞪口呆。
“解除灵装,重新构成新的衣服。因为只是看过的印象,所以细节或许会有些不同。不过应该没关系吧。”
剑士(Saber)得意地“哼哼”了两声,拉着卫宫士郎走出宅邸。
“那么事不宜迟,开始我们的约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