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根听了白宇的抱怨后,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表达最低限度的同情之意。
毕竟她做为「救世主」梣时虽然有长时间的旅行经验,但妖精们看到她出现后就会闪的远远的;成为「妖精女王」后就更不用说了,出行时是要净空街道的。
所以虽然圣杯给予她的知识会告诉她什么是「通勤」,但她对这件事没有什么实感,自然难以生出同情之心。
而且她看白宇似乎也不像对这件事深恶痛绝,至少在说到「教训那些菜鸟」时,心情似乎略微还有些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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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反复看了天球一阵子后,摩根最终指着一个地方,向白宇说道:
“就这里吧。“
白宇看了看女王陛下所指的地方后,微微蹙眉说道:
“这里倒是没甚么问题,不过女王陛下,妳要不要再选几个景点,这里......没有什么好玩的。“
摩根轻轻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后说道:
“这里就好,走完一圈后,刚好可以传授你「圣枪魔术」。“
白宇倒没有料到摩根还惦记着教他魔术这件事,看来女王陛下只选一个地点,可能也有考虑魔术教学时间的因素。
他本想开口说明自己因为魔眼的缘故,魔术都是一眼就会根本就不用教学时间,但见到摩根眼中复杂的神色,以及感受空气中淡淡迴荡着的感伤氛围,他识相地没有出声。
'反正到时候再选下一个地点也来的及。'
白宇在心中如是想道。
他一边请摩根转为灵子型态,方便他进行转移,一边投影出了另一颗「迦勒底亚斯」,开始吟唱咒文。
他送给摩根的那颗天球,上面附加了各式各样的魔术,除了能显示一些资讯外,更兼有探测灵脉、感知魔力、侦查结界等能让传送更简单的功能,是一件能大幅缩短「不存之桥」施术时间的高级礼装。
但现在要去的地点用不到那颗彷造天球,用投影的就可以了。
毕竟摩根选择的地点他可太熟了,撇开他在那里藏了一堆匕首不说,连那里的大部分结界都是他亲手布置的。
该地位于不列颠的最北端,名为「奥克尼」,无论是对白宇还是摩根,都算得上有特殊意义的场所。
摩根是诞生自理想乡「阿瓦隆」的妖精,但在还是婴儿时就被派遣到地表,随后漂流到了奥克尼,被当地的雨之氏族妖精扶养长大。
而白宇曾在奥克尼主持过「斯凯遗迹」的考古工作,发掘出了许多神代遗留下来的遗物,对凯尔特体系的咒术基盘有重大贡献,是他晋升冠位的主要功绩之一。
时钟塔内鲜有人知,他当年之所以要在此进行考古工作,是带有强烈目的性的,甚至连那些发掘出来的珍贵遗物都是障眼法的一部份。
他真正的目标,从来都是那个遗迹中的某扇大门。
虽然早已封闭不开,但确实曾有无数勇士踏足的,通往魔境的大门。
别名「死亡满溢的魔境之门(Gate of Skye)」,也就是前往「影之国」的门扉。
白宇早在那时就知道了,只有前往那个死之国度,才有办法找到活下去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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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克尼,凌晨。
因为时差的缘故,他们抵达这里时已经将近午夜了。
不过也没有什么关系就是了,这里本就是一个偏僻到极致的地方,除了几个有点年代的老教堂,剩下的景点基本上都是一些石器时代的遗迹,只有古迹爱好者跟魔术师才会觉得这些有趣。
白宇本来是符合上述两个条件的,换句话说,他对考古这件事本身还算感兴趣,毕竟他的魔眼在发掘遗迹这方面能起到十分强大的作用,一眼就能土堆中找到有魔术价值的文物,甚至他亲手挖出来的圣遗物也不少。
但这座岛,甚至整个奥克尼群岛都是例外。
原因很简单,除了他早就把斯凯遗迹的所在那座岛给翻了个遍以外,他对其他七十余个岛的秘密亦是烂熟于心。
毕竟在久到不能说出口的年份以前,他的师匠斯卡哈就是在这附近生活,对这一带可谓是瞭如执掌,哪里曾经发生过半神斗殴,哪里曾经有神明殒落,都逃不过她的双眼。
哪怕是后来她连同整个影之国被排斥到世界外侧后,师匠闲暇时也会用「千里眼」眺望故土,基本上在这个群岛上发生的事件,就没有她不清楚的。
斯卡哈清楚,白宇自然也清楚。
一言以蔽之,奥克尼对白宇虽然有特殊意义,但做为旅游景点肯定是最为无趣的那个档次。
所以自然而然地,他没有把太多注意力放在周遭的环境上,而是把其放在自己的旅伴身上。
自从来到这个地方后,摩根周围的气息就有些哀戚,而且魔力明显比在冬木时强大许多。
这是因为摩根有「不列颠岛之母」这一重的身分,那是比从者的「知名度加成」强大无数倍的东西。
白宇能感受到,哪怕摩根没有特别作什么动作,这座岛就会自动的把魔力向摩根倾斜,甚至周遭的空间也有些不稳定,不时有一些迷你妖精从空间的缝隙中探头,似乎是对摩根的存在感到疑惑。
不过摩根没有理会这些,就只是面无表情地迤迤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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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漫步持续了整个夜晚。
白宇在散了一个小时的步后,曾经问过摩根要不要去其他地方逛逛,比如卡美洛或廷塔哲之类的。
摩根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然后就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
刚开始,白宇不是很理解这个行为对于摩根来说有什么意义,毕竟他用魔眼看过好多次了,女王陛下的行进路线没有什么特殊的,好像就是在这片土地上漫无目的的乱逛。
但当他不知道第几次望向摩根那灰蓝色的瞳孔中时,他霎时间明白了什么。
那是比乡愁更为高级,更为复杂的情感。
就像在成年以后回到故居,并久违的踏上童年时上学行走的路途一般。
哪怕途中的风景变化地再怎么彻底,总会有些许的回忆残留,告诉你自己曾在哪个路段摔倒,哪面墙当年还是用红砖砌成。
这些记忆或是使人怀念,或是使人感到忧愁,就算在脑海中被遗忘,心中却依然会有微弱的残响迴荡。
而想必在这时,没有人会在乎这段路途是否是交通要道,对都市的变迁又造就了多少的损益。
除了与你同样走过这条路途的人以外,没有人会觉得其有什么特别的,不管这段路途对你来说有多么重要。
然而这只是从人类的角度而言。
对于摩根,或者对于梣来说,也许整个不列颠岛都布满了她的「路途」。
毕竟她是以千年为单位踏上巡礼之旅,以自己的双足丈量整个不列颠,最终才遭到妖精的背叛,最终才坐上玉座,以支配者的身分君临整个妖精国。
这是白宇只能勉强臆测,却无从真正理解的感情。
说到底,白宇就算把两世的人生加起来,也远远不及摩根所经历过的时光。
而摩根就算不计入泛人类史的记忆,也实打实的经历过六千年的光阴,这是人类难以感觉到实感的时间规模。
在理解了这点后,白宇没有再出声打扰摩根,只是静静的跟在她的身边,陪着她再次丈量这座不属于她的不列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