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问什么就问吧,反正我都已经是你的俘虏了……”黑发少女像是自暴自弃了一般直接侧过了脑袋,甚至都不想直视对方的双眼。
以她自己所说的俘虏身份的话,这样的态度只能说相当恶劣,不过比起过去一见面就直接动手的情况,可以说已经好得多了。
然而等待了半天之后,阿空愣是一句话都没有憋出来,虚本就不多的耐心被渐渐清空,回过头时,却发现少年正在注视着自己的面庞发呆。
不知道为什么,虚的火气一下子涌了起来,当即大声吼道:“你倒是问啊?好……不问是吧,那就换我来问。”
大步流星直冲至阿空的身前,散布着各种各样伤疤的双手拽住了对方的衣领,带有血丝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那对异色的眼瞳:
“我问你,吉斯塔那天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哥哥妹妹的……又是怎么回事?”
她老早就觉得奇怪了,按理来说像自己那样每次见面都往死里下手,就是脾气再好的老实人也不可能一直忍让的。然而阿空在与自己战斗时却从来都是畏手畏脚,一副生怕一时不慎下手太重伤到她的样子。
一开始由于强烈的执念导致大脑已经不太清醒的她,还偏执地认为这是对方施舍给弱者的怜悯,但随着时间推移,她终于还是意识到了不对劲。
特别是在吉斯塔上听到了那些奇怪的话语之后,这份感觉逐渐演变为了不论如何也想要弄清楚的疑惑。
“我没有关于过去的记忆……”没有对少女的攻击性行为做出任何反抗,阿空端详着虚带着质问的双目,缓缓开口道。
“关于我的童年,存在的仅仅只是一部分残缺的画面,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却唯独能记得一个人,对于记忆中的我来说,那应该是如同妹妹一般的存在。”
虚沉默了,在听到这个回答后,她如何还猜不出阿空迄今为止一切奇怪行为的根源是什么——
“我和你的妹妹……长得很像?”
“应该说,除了发色与年龄之外,完全一模一样。”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荒诞的感觉让虚瞬间松开了黑发少年,一只手捂住额头与眼睛,脑袋微仰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过了好一会儿,笑声才渐渐平息了下来,松开遮挡的手掌,显露出虚在刹那间变回冰冷的面容:
“RS实验。”
“什么……实验?”似乎听到了某个很重要的词汇,阿空赶忙追问道。
“或者叫反转实验也行,那是音巢组织在很早之前曾经进行过的一个项目,目的是复刻一个已经遗失的重要实验素材的力量。”
“那个实验素材的编号为RS001,也是我们这些劣质品的原型体。在RS001遗失之后,为了重新得到他的力量,组织在他们制作而成的克隆人身上进行了实验,参与实验者都会以RS作为编号前缀,而我则是RS101号。”
以自嘲的语气讲述着自己诞生的经历,黑发少女话语一顿,直视着对方的双眼坦然道:
“所以现在你明白了吧,我不过是为了成为第二个你而被人为制造出来的伪物,什么妹妹……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就算你真的还有一个妹妹,那也绝对不可能是我。”
在说完这番话语之后,虚便闭上了自己的双眼,敞开着手臂表现出毫不设防的姿态,静静等待着阿空的攻击袭来。
在虚看来,既然对方放过自己的原因是将她误认为了记忆中的“妹妹”,那当自己无情地打破了阿空的幻想之后,少年自然也不再拥有让她继续存在于世的理由。
只不过,虚等来的却并不是将她胸口贯穿的剧痛,而从腰后揽过的双臂,与在对方胳膊的环抱下紧贴上的坚实胸膛。
“你!”她想要的可不是这一种“袭击”,羞怒的情绪占据了黑发少女的面颊,但更多的却是茫然与困惑。
“在你醒过来之前,我们已经从高妮柯小姐那里了解到很多关于你的事情了……”
“那个多嘴的女人,我和她也就只是交流过几句话而已,你不会以为靠着她的一面之词就能够了解真实的我吧?”
极力挣扎都难以摆脱阿空的束缚,虚也只能放弃了无意义的反抗,仰头怒视着少年开口道。
“我知道。”于耳边响起阿空的轻语之声,不知为何带上一丝颤音,“或许你的确不是我的妹妹,或许我从来都不曾真正了解过你……”
“但我能够感受到你的痛苦,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不清楚自己是否配作为一位真正的人类去活着,这些……也都是我曾经历过的东西。”
“不,不可能!”在吉斯塔事件后近乎消散一空的杀意在这一刻被阿空的话语再度唤醒,稍微恢复了一部分的橙色属性能量从体表显现出来。
他怎么可能会知晓自己的痛苦?他怎么可能也会经历自己的痛苦?他是RS实验的原型体,是自诞生开始就与她们这些劣质品截然不同的存在!
虚的气在愤怒的催动下已经攀爬至了阿空的脖颈,橙色的光映照着少年的面庞。然而对于逼近的危险阿空却恍若未觉,接着开口道:
“从小就没有任何家人,甚至连对应的记忆都不存在,又因为这只紫色的异瞳,被身边的人视为怪物,喜悦的事情无人分享,痛苦的事情无人倾诉。
“那时的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还在继续活着,久而久之,也接受了作为怪物的身份。”
橙光缓缓地淡化,怀中的少女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便陷入到了沉默之中,也不再挣扎着对他做出反抗。
某种意义上讲,他们其实挺相像的,只不过,虚所经历过的“地狱”比之自己还要更甚,而她也没有像自己这么幸运,在最绝望的时刻遇到真正的救赎。
她的暴躁、她的癫狂……还有她的恐惧,全都是在那种环境下为了自我保护而诞生的应激机制,而并非是本心如此。
“不需要再纠结什么劣质品与原型体的事情了,那是造成了你我悲剧的音巢自以为是的定义。”
“你的痛苦、你的愤怒、你的挣扎……这些都是真实的,而这些真实的情感,正是你作为一个完全独立的个体,一个活生生的人的证明。要是实在想不明白存在的意义,那那份意义,就由我来承认好了!”
阿空终究还是陷进去了,即便原本的希望已经被否认,时至今日,他早已无法再把对方当成是一位与自己毫无干系的存在。
“小虚,你愿意脱离音巢,和我们今后一起生活吗。”
“你这家伙……自说自话也得有个度。”虚侧过脑袋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声抱怨着,却没有说出拒绝的话语。
“还有,以后不要叫我小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