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卡兹戴尔,荒野,暗淡的月光洒下一片黑影。
一辆装饰奇怪的车辆停在那里,比起普遍用于荒野运输工作的越野卡车,它要高出一倍,长度也接近十米,整体性地做了加固,远远看上去跟萨卡兹们的运兵车一模一样。
她没有名字,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就连手里的武器跟身上的装扮也是最近才捡到的,而她现在正在追着那套衣服原主人队伍的踪迹前进。
“赫德雷小队”,最近声名鹊起的佣兵小队,队长赫德雷跟副队长伊内丝都在疤痕商场有笔不错的悬赏,她要去试试能不能杀掉那两个家伙换钱。
因为老是挨饿,所以她需要钱。
至于怎么刺杀佣兵小队的两个头领,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无名的萨卡兹少女决定先加入他们,混进去后再找机会,一击必杀。
至于什么无法加入或者计划败露的情况,那不是这位少女能够想到的范畴。
在她的脑海里徘徊的,是拿到悬赏令上的奖金后,要去疤痕商场最大的旅馆,点最贵的肉汤,还有五个白面包,吃三个,打包两个晚上再吃,嘿嘿。
想象着未来自己躺在传闻中安全、柔软、温暖的旅馆床上,左一口、右一口吃着白面包的自己,少女忍不住咽咽口水,从怀里摸出一个粘着泥土的密封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抖掉上面的土,一手咬住手套指尖扯下来,然后伸出手掌,从袋子里倒出剩下的所有黑面包渣。
抬手,一昂头,吞下。
嘴里咀嚼着粗糙的面包渣,少女一边小心地用手慢慢收集着嘴角沾到的碎屑,而后伸出小舌头,把掌心舔的干干净净。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军绿色的旧水壶,拧开瓶盖,一手撑着塑料袋,另一只手拿着水壶,把水倒了进去。
拧住水壶,揣回怀里。然后小心地拿起装满水的塑料袋,轻轻地弹着角落里黏着的一点点黑色碎屑,直到所有黏在袋子角的碎屑都漂浮到水中后,她才提起塑料袋,把其中混着黑色面包碎屑的水一饮而尽。
挤干净最后一滴水,少女把沾水的塑料袋揣回口袋里。
这是她从那个死掉的佣兵身上找到的最后一点食物,也是她最后的粮食。
不过水还有一些,大概能撑个三五天。
但还是好饿。
只是吃了一点点面包屑的萨卡兹少女捂着肚子,努力对抗着不断传来的饥饿感。
她有经验,因为从记事起,有无数次她都是这么过来的。
她不介意饿肚子,只不过饿着肚子就会没力气,没办法继续追踪“赫德雷”小队,更没办法在未来喝肉汤吃白面包。
所以,现在她要去“弄些”食物。
这片大地是危险的,偷窃、抢劫甚至杀戮充斥着每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而卡兹戴尔,则是需要删掉“人迹罕至”这个限定词。
在这里,没有正义与不义之分,有的只有死人与活人。
瞥了一眼远处那台车旁燃起的火苗,以及那个在火堆边忙碌的身影。
萨卡兹少女做出了决定,目标就是这个家伙了。
少女一手握着匕首,猫着腰,沿着崎岖的巨石摸了过去。
少女趁着对方转身,直接从掩体后面跳了出去,扑到对方背上,直接用体重把他紧紧压在地上,左手按住他的头,右手的匕首横在他的脖子旁,
“打劫!”
只听一阵破空声,还没等少女做出什么反应,就感觉拿着匕首的手一疼,像是被什么砸到,不由得松开了手。
然后她看到一股黑红色的劲风袭来,把空中下落的匕首砸到远处的石头旁。
少女心道不好,感觉压着左手手腕也是一疼,失去了支撑的她随着惯性摔了下去,伴随着身下一股巨力传来,一阵天旋地转。
要死了啊,死定了,也许死之前还会被“这样那样”对待。
在荒野上流浪的日子里,她曾远远地看到过某些佣兵报复别人的场景,很远处就能听到女性萨卡兹嘶声力竭的声音,不是【求饶】,而是【求死】。
虽然没有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那凄惨的叫声还是让她抱着双腿,躲在岩壁后一动不敢动。
不过,好饿啊,要是能吃到一点东西再死也不错。
少女眨眨红金色的眼睛,十字形的瞳孔微微放大,看着自己正上方那双青色竖瞳,小声问道,
“那个,能让我吃饱,再杀了我吗?”
这是他们第一次相见的场景,也是后来被其余岁家兄弟姐妹每次见到他们后都会拿出来调笑的故事。
“咕咕咕……”
随着身下少女的话语而来的,是余相当熟悉的一阵声音。
作为煮饭上千年的厨师,余对这个声音实在是没办法陌生,无论行走脚夫,路过的武林中人,悠闲的官差,都曾经一边喊着“老板,点菜,饿死了”,一边互相调笑着不由发出这种声音的同伴。
这是饿肚子的声音。
整个少女的形象,让余不由想到了自己厨师身份最大的敌人——蟑螂。
在千年后的现在,上辈子的经历余早就忘光了大部分,只记着曾经最喜欢的游戏,也是自己穿越到的世界,《明日方舟》中的部分剧情跟角色。
也是在余上辈子抽出后就没换过的看板娘。
现在,自家看板娘不仅出现在他面前,还被打倒在地,随时可以进行终极侮辱。
鉴于上辈子对她的了解,加上刚刚并没有感受到杀意,余犹豫片刻,还是松开了束缚着少女的手,双腿也卸掉力气,只是坐到她的腹部,一手抵着她的心脏。
虽然知道大概率没有答案,余还是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摇摇头,活动着被余松开的两只手,
“我没有名字。”
“你很饿?”
“嗯。”
少女点点头,补充道,“我的食物吃完了,需要食物,所以就来抢你了。”
说着话,余感到屁股下坐着的肚子传来一阵振动,还有随之而来的“咕噜”声。
少女没有丝毫尴尬,定定地跟余对视着。
叹了口气,余松开了手心的柔软,跳了起来,
“稍等一下,我去做饭。”
说罢,余走到车旁,打开车侧门,钻了进去。
不一会,他抱着砂锅跟其他东西走了出来,走到篝火旁,把东西放在地上。
所以余准备做一锅砂锅粥,作为自己跟萨卡兹少女的晚餐。
找了几根差不多粗细的木头,余把它们立起来,形成三角锥的样子固定在一起。
用手试了试力度,确认没问题后,余拿地上带着锁链的特制铁钩,把砂锅吊在篝火上方。
一旁被放开的萨卡兹少女捡回自己的匕首后,把赖以生存的伙伴擦了擦后揣回兜里,小跑着回到篝火旁,抱着双腿坐了下来,好奇地看着被吊起来的奇怪道具。
只吃过肉汤、面包跟烤土豆的姑娘自然不认识砂锅,她觉得这是一种刑具,一会自己吃饱后,这个家伙肯定会扒光自己的衣服,然后把这个烧热的东西抵在自己屁股上,看自己哭着求饶。
看到坐过来后一脸怕怕的萨卡兹少女,端着骨头汤往砂锅里倒的余习惯性地介绍道。
作为一名顶级大厨,在顾客面前一边做菜一边介绍,看着他们一边流哈喇子一边用崇拜的眼光看着自己,这是余这辈子最喜欢做的事。
当然余也有讨厌的客人,就比如某些完全不关注自己做饭过程的笨蛋,或者只关注自己而非美食的蠢货。
很显然,萨卡兹少女属于后者,因为每个字她都能听懂,但是连在一起却完全不懂是什么意思。
“砂锅”是什么?
“丰蹄”是什么?
“兽亲”是什么?
“高汤”是什么?
“米”是什么?
萨卡兹少女的脸上写满了疑问,不过下一秒就变成了惊愕,因为她看到那个少年拖出来一只磐蟹。
还没等她发声说自己认识这个,就看到红发少年抽出一把短刀,三两下就卸掉了盤蟹的四条腿。
平常遇见这种浑身金属包裹的生物只能逃窜的少女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做到的?匕首不是无法伤到磐蟹吗?”
“因为磐蟹虽然浑身包裹着金属,但只要顺着关节,用匕首就可以斩断它的四肢。”
少女一脸崇拜的目光让余很受用,他耍了个刀花,瞄准磐蟹的屁股,顺着壳间的排泄缝隙,一刀结束了这只已经变成“蟹彘”的可怜小生命,然后伸手一扭,撬开了磐蟹壳,指着最中心橙黄色部分说道,
“这是磐蟹的黄,也是它身上最美味的部分。可惜这只磐蟹是我在野外抓到的感染生物,源石成分会大量堆积在蟹胃及蟹心部分,而包裹它们的蟹黄同样会有源石成分堆积,所以这部分我们只能扔掉。剩下的肉都在骨头缝内,因为这个壳没办法切碎,所以我们只能把肉全部剔出来。”
一边说着,余用刀背将磐蟹壳内所有的东西全部刮掉,用刀尖把壳中缝隙间的蟹肉剔出来。
然后他取过四条蟹腿,顺着关节全部切开,
余晃着手里一条晶莹剔透的蟹肉条说着,然后照葫芦画瓢把其他三条蟹腿肉全部取出来。
拿出案板,切了几片姜,还有一点点冬菜,同样放到临时作为盘子的磐蟹壳内。
感觉时间差不多的余放下菜刀,拿着木勺子,确认下锅里的粥已经七八成熟,端起地上的磐蟹壳,开始下各种原材料,
揭开盖子,一阵白色的水蒸气扑到凑过来的萨卡兹少女脸上,她仿佛看见那奇怪的容器里冒出闪闪金光,从来没闻过的味道让她不由得坐直身子,吞下去一大口口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