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音, 你来啦。”夏目凛站在门口,向着远处招手。
暮色将染未染的黄昏时分,早早打开的霓虹灯光指引着粉色长发少女的到来,吉他包的肩带伴随着有些迟疑的步伐在百褶裙上晃出细碎的涟漪。
“让灯等太久了。”站在一旁抱着胸的椎名立希发出不好的评价,将手里的饮料盒子捏扁,“你这家伙,不会是准备逃跑吧。”
“谁,谁说的?”
千早爱音深吸一口气,细白的手指绕着吉他背带在胸前打结。
“我只是太久没有弹吉他了,所以提前自己练了一下而已,耽误了点时间而已。”
“最好是这样。”椎名立希转身走进去,“快点开始吧。”
坐在椅子上,插好音箱,看着面带审视的椎名立希和一脸信任的高松灯,千早爱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呼,放轻松,能行的,只要弹出一段完整的演奏就行了,按照背了一晚上的谱按出来就好,今天只是相当于面试而已,只要暂时混过去了,在找齐乐队成员之前就还有救。
千早爱音的手指按在温热的琴颈上,排练室白炽灯在音箱表面反射出刺眼的光斑。椎名立希抱臂站在两步之外,运动鞋尖正不耐烦地敲击着节拍。而高夏目凛坐在墙角的折叠椅上,千早爱音膝盖并拢的弧度让她想起神社里虔诚许愿的少女。
指腹压上第三弦的瞬间,昨夜背诵的谱面突然在脑海中碎成乱码。金属弦震颤着发出哀鸣,某个错误的揉弦让整个小节都扭曲成尖啸。
“停。”立希的指甲重重磕在谱架上,“你连基础推弦都没练熟吧?”
爱音试图不理会立希,用脑海中些许的记忆将音符串联起来,可是根本就是徒劳。
“喂,你这个家伙真的假的?”椎名立希再次难以置信地打断了千早爱音,“你根本就不会弹吉他吧,这样也敢说要当吉他主唱吗?”
“我......”千早爱音的手指一颤,吉他发出刺耳的声音,其实她很想说自己哪怕只当主唱也是可以的,但是对上了高松灯疑惑却迷茫的眼神,她就说不出话了。
我骗了这个孩子吗?
“对不起。”抓起吉他,千早爱音逃跑了。
“爱音!”正在惊讶于自己判断失误的夏目凛,完全没有意识到千早爱音的内心,听到关门声的声音只能跟着也追了出去。
“灯!”椎名立希朝着夏目凛追出去的方向伸出了手,但是最终没有追上去。
“那是?”ring的门口,看着一前一后从里面跑出来的粉灰二人,棕色头发的少女先是惊讶,然后若有所思起来。
我去,为什么她跑的这么快?
夏目凛的呼喊被迎面而来的风压碎成气音。高松灯纤弱的肺部传来刺痛,每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玻璃渣。
前方粉色的发尾在暮色中忽隐忽现,夏目凛咬咬牙,不属于这局身体的力量灌注到双腿,公园入口的樱花树突然在视网膜上放大,违反物理法则的步频让他在转角处差点撞飞垃圾桶。
“啊!”似乎是被追得急了,千早爱音狠狠地摔在了石子路上,“好疼。”
低头看去,膝盖擦伤处渗出的血珠正沿着小腿袜蔓延。
“爱音!”在她试图撑起身子时,一只白皙的手终于抓住她飘摇的衬衫下摆。
“为什么要追过来,我当不了你的吉他手。”千早爱音把脸埋进蹭脏的百褶裙,吉他护板磕在鹅卵石上发出呜咽般的颤音。
“因为爱音就是我们的吉他手啊。”
夏目凛不是轻小说里的男主,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是小腿肌肉隐隐的疼痛在告诉他现在有人更疼。
夏目凛把她扶到边上,用袖口擦去长椅上的残灰让她坐下,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别人后,手掌冒着黄色的光覆盖在她的膝盖上。
“诶?好温暖,这是什么?”感受到自己的世界观好像受到了冲击,膝盖的疼痛也不见了,逃跑的心思也没了,千早爱音询问道。
“是我的超能力哦,以后爱音作为我的队友,任何伤痛都不会再有了。”平复一下呼吸,夏目凛看着不敢与他对视的千早爱音说道。
爱音怔怔地看着愈合的皮肤,指甲无意识抠着琴包磨损的边缘:“为什么...不问我逃跑的事?”
“对不起,我欺骗了灯同学。”没有等到夏目凛的回答,千早爱音继续说道,“其实我根本就不怎么会弹吉他,我是听灯同学说组乐队会受到欢迎才答应你的,所以就让我退出......”
“那种事情,根本就无所谓啦!”夏目凛几乎是喊着说出这句话的,高松灯的身体似乎格外适合这种近乎宣泄的直球发言。
“?”千早爱音歪着脑袋,呆滞地眨眨眼,刘海被晚风吹得翘起一撮。
“我是看到爱音想拉你进入乐队,而不是因为爱音你的技术。”
为了能实现高松灯的愿望,他现在已经什么话都敢说了。
“所以技术什么的,根本就无关紧要,只要爱音你是乐队的成员就行了,况且,我相信爱音很快就能练好吉他的。”夏目凛感觉脸颊发烫,这大概是他用高松灯的身体说过最羞耻的台词,而且有些太少女了。
“就算你这么说,”千早爱音被说的有些脸红,怎么回事,这种非她不可的氛围?这么想着她把吉他往怀里抱得更紧了些。
“那么可以请灯同学告诉我,你一定要拉我组乐队的原因吗?”
路灯在少女的粉发上形成暖橘色的光辉。
咯噔,夏目凛心里一紧,高松灯的身体似乎格外容易出汗,他能感觉到后背的制服衬衫正一点点贴紧皮肤。
“因为爱音同学长得很可爱?”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种台词,简直像往抹茶大福里塞芥末一样违和。
“这种时候就不要夸我啦,”千早爱音似是不在意,挠挠头,露出一颗小虎牙嘿嘿笑俩声,然后又放下手,看着夏目凛的眼睛,“如果我是高松同学的朋友的话,就请告诉我真相好吗?”
真相,吗?
夏目凛望着爱音湛蓝的眼瞳,那里倒映着高松灯的面容——此刻正露出他从未有过的慌乱神情。
“不说也没关系的。”爱音突然站起身,吉他包带在肩头晃了晃,"我会好好练习,让立希那家伙刮目相看的!”
她的笑容明亮得刺眼,仿佛刚才的追问从未发生过。但夏目凛注意到,她攥着背带的手指关节已经微微发白。
“不,其实......”
这个笑的时候总是会露出半颗小虎牙的女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敏感很多。
和椎名立希会主动帮助高松灯不同,千早爱音完全就是局外人,要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的就这么把她当工具人的,似乎有些太可怜了。夏目凛决定把听上去极难接受的事实告诉她。
当他把超能力、身体互换和组建乐队的缘由和盘托出时,爱音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平静。她只是歪着头,看着夏目凛用高松灯的手掌变出一团暖黄色的光晕。
“好过分啊~”爱音捂着嘴,但眼睛却亮晶晶的,“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瞒到现在。”
“抱歉,是我脑子里只想着自己了。”
看来被人当做工具人果然是不那么好受的,队员的事情还得再说。
“哼哼,知道就好啦,如果夏目桑早点说的话,我肯定不会逃跑了。”千早爱音的脸突然凑近,近得夏目凛能看到她睫毛上沾着的细小光点。
“嗯?什么意思,而且为什么要用敬语。”一句话让夏目凛产生了俩个疑问。
“因为——”爱音后退半步,张开双臂做了个夸张的展示动作,“超能力什么的,不是比乐队还要潮一百倍吗?”
她的眼睛闪烁着星星,仿佛刚才的沮丧从未存在过。
“身边的同学居然有能毁灭世界的能力什么的,听起来就超赞的啊,简直就像ins上面的青春幻想主角一样,内内,你以后会公布吗?到时候我可以在我的ins上发我们俩的合照吗?”
“你冷静一点。”
抹了抹不存在的冷汗,夏目凛说道,
“大概率是不会公布的,毕竟我还是更喜欢这样平静的生活。”
“Flag立起来了哦~"爱音竖起食指左右摇晃,"影视剧里说这种话的角色,最后都会为了保护人类暴露能力呢。”
“保护人类什么的...”夏目凛低头看着高松灯纤细的手指,“我只想保护好身边的朋友就够了。”
“包括我吗?”
千早爱音直勾勾地盯着夏目凛,夏目凛能看清她瞳孔中倒映着的、属于高松灯的面容。路灯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是某种无声的追问。
“嘛,或许吧。”
“诶---为什么说的这么暧昧,”千早爱音拖长了尾音,然后鼓起了有些肉肉的脸颊,不满地说道:“我们不是一个乐队的伙伴吗?”
“你同意继续一起组乐队了?”
夏目凛有些惊喜,团队里有一位爱音这样的阳角是必不可少的,她能够不退出实在是太好了。
“当然了,”千早爱音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这么有趣的事情,而且还能交到超棒的朋友,我当然会同意了。”
“那就好。”夏目凛刚要松一口气,却看见爱音狡黠地眯起眼睛。
“不过,我有一个请求哦。”千早爱音话锋一转,“让我见见现在的'夏目凛'吧!不是条件交换,而是作为乐队伙伴的请求哦。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会继续当你的吉他手的。”
“这样说的话,我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拒绝了嘛。”夏目凛露出了“真是拿你没办法”的笑容。
“嘿嘿。”千早爱音狡黠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显得糖糖的。
“事先说好哦,我长得可没有那么主角,就是普通的高中生而已。”夏目凛说道。
“安啦安啦,我又不是带着其他目的的,只是先认识一下高松同学而已啦。”
膝盖的伤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千早爱音站起身来拍拍裙子,哼着歌往前走去,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一开始还很奇怪,为什么高松灯会一上来就让她加入乐队,但是如果里面是一个男生的灵魂的话,那就说的通了。
毕竟自己长得这么可爱,作为主角的女性朋友的话,岂不是要比当一个小小的乐队主唱更加引人注目?
爱音的脚步突然轻快起来,仿佛踩在云端。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红白歌会上接受采访的画面:“是的,我就是那位救世主最亲密的伙伴...”
这样回到从英国回到日本的理由,也可以变成在那边认识了救世主,就和他一起回家了。
以前的同学一定会很惊讶吧。
“嘿嘿嘿。”不自觉笑出声的爱音,完全没注意到身旁夏目凛困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