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这就是不可思议之国的真相吗?”
风见彻环顾着四周,目光扫过脚下蠕动的雪白肉盘。
在这巨大的肉盘上,镶嵌着许许多多的人,那些都是不可思议之国的居民——他们的皮肤与肉盘融为一体,眼眶空洞地望向天空,干涸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只能发出细若游丝的呻()吟。
他们每一寸血肉都在缓慢溶解,如同蜡烛滴落般渗入肉盘的褶皱中——这,或许就能够解释那些血水的去向了。
随后风见彻抬头,望向了俯视着肉盘的庞然巨物。
那是爱丽丝,却又不是爱丽丝。
祂位于肉盘的一侧,祂的身躯庞大到足以遮蔽天空,祂的皮肤有着银色金属般的光泽,冰冷而神圣,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扭曲美感。
祂好似是神龛上供奉的圣器般庄严,但扭曲的摸样又透出了畸形的亵渎。
祂的轮廓隐约保留着女性的形态,身上布满了许多层层叠叠宛如荷叶边的孔洞,就像是纯洁少女的美丽裙摆,但这些空洞又形成了丑陋的肿胀肉块。
当祂活动身躯时,好似金属又柔软的皮肤,在摩擦时的声响竟似圣歌般空灵,令人心向神往。
她的存在仿佛在诠释某种至高却扭曲的美学,让目睹者既想剜去双眼,又想将这副躯体刻入骨髓。
这就是真正的爱丽丝,也是真正的不可思议之国——
风见彻脚下的肉盘随祂的呼吸起伏,整个不可思议之国都是祂身体的延伸。
国度非祂所造,国度即是祂的本相:一个碾碎万千灵魂的、活着的恶毒牢笼。
祂的存在本身便是对理性的凌迟。
是绝望中盛开的花。
是疯狂谱写的赞美诗。
——是爱丽丝啊。
不可思议之国只是一个幻影,在不可思议之国内见到的那些活生生的人,实际上只是人们精神与灵魂的投影。
他们的真身在这里,被镶在了爱丽丝的身上,等待着被爱丽丝消化。
普利凯特和霞之丘想必也是如此。
所以自己明明把她们送进了图书馆,她们却还是出现在了这里。
他送出去的不过是一道幻影。
“兄长大人......”
重叠的声浪裹挟着粉红色光粒席卷而来,风见彻的耳孔渗出鲜血。
那声音既像千万少女的呓语,又似金属摩擦的尖啸,每一次音节都仿佛能带动灵魂的共振。
“你找到真正的爱丽丝了......现在,满意了吗?”
祂的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了口中那一片虚无的黑暗,以及一个扭曲的笑容,仿佛在嘲笑着风见彻的无谓挣扎。
那纤细又畸形的指尖轻轻敲打肉盘。
整个国度随之震颤,无数张人脸从地面凸起,齐声发出痴笑。
风见彻点了点头。
他随时能用崇宫澪结束这一切,可他却迟迟没有使用。
一方面爱丽丝之前一直没有认真,单纯的用人海战术恶心他,没有把他逼到不得不用底牌的地步。
另一方面,没有见到爱丽丝的本体,对爱丽丝知之甚少,本体在哪?本体是什么样的?有哪些特性?
而底牌之所以是底牌,就是在用来确保在关键时刻一击必胜或彻底扭转局面的。
万一没能一击解决掉爱丽丝,就像当时对霞之丘说的,他们可以简单的一走了之,但那就要做好被爱丽丝在背地里不断恶心的准备。
对付癌变的脏器,若不能精准剜去病灶,溃烂只会更加疯狂地蔓延。
“呵呵呵......”
巨大的扭曲存在再次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那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愉悦,仿佛在嘲笑风见彻的逞强,又仿佛觉得他死到临头还要嘴硬的样子非常有趣。
金属的银质鸟笼,随着祂的笑声,从肉盘中拔地而起。
一只手臂如藤蔓般,从爱丽丝的躯体上钻出,那只手臂在自己的身体上挖出了一块血肉,血肉之中正是昏迷着的霞之丘。
随后,那只手臂将霞之丘拎起,打开了一旁矗立着的金属鸟笼。
鸟笼中,普利凯特正安静地沉睡着。
“来吧,兄长大人,打败爱丽丝,或者.......取悦爱丽丝。”
祂将霞之丘塞进了鸟笼里。
“这样,爱丽丝就会放过她们。”
祂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病态的期待,仿佛在等待着风见彻的选择。
肉盘开始分泌出甜腻的香气,周围的血肉逐渐汇聚出人形——无数个霞之丘在向风见彻伸手,每个指尖都绽放着爱丽丝和普利凯特的笑脸。
风见彻毫不犹豫地抽到斩向周围的“霞之丘”。
“嗯?兄长大人.......”
爱丽丝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细语在空气中交织。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惊讶,却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愉悦,那诡异的温柔,仿佛在赞美他的敏锐。
“您还真是让爱丽丝惊讶呢,连这种事情都知道........您就像是个惊喜盒子,我对您真是越来越喜爱了,您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呢?”
祂的语调从甜腻转为癫狂,肉盘开始剧烈蠕动,无数条手臂从地面钻出,指尖绽放出爱丽丝的笑脸。
每一张笑脸都在重复同一句话:
“告诉我......告诉我......”
“这个世界无法承载那群家伙的玩闹,我也禁不起祂们的折腾。”
“嗯哼,您说得对。”
爱丽丝又忽然回复了轻柔的口吻。
“爱丽丝和姐姐大人,其实只不过是一块碎片而已,弱小无助又可怜,你看,姐姐大人就连自己的身份都忘了,所以才会这么轻易地成为爱丽丝的玩具。”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就算爱丽丝只是一块碎片,兄长大人难道就能战胜爱丽丝了吗?”
讥笑声再次从四面八方层层叠叠地响起。
“爱丽丝,你知道吗?”
“嗯?”
“像你这样的雌小鬼,最后的结局几乎是一眼可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