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芽衣!我们到了——”
透过飞船舷窗看去,周围的环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柯赛茵看到的窗外景象已经不再是浩瀚深邃的星空,而是一颗巨大无比的星球。
一颗绝大部分都被蜂蜜一般的橙黄色覆盖,显示出半是荒凉半是发达景观的奇妙星球,刻俄柏三号。
飞船在经历了长时间的宇宙航行后,终于行驶到了目的地,星港正在相对逼近,飞船的速度也随之减缓下来,对接与停泊已经开始进程。
柯赛茵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他朝着黄泉挥挥胳膊,也不管黄泉看没看到,就带着几分兴奋地喊出了声。
“刻俄柏三号!”
柯赛茵这么兴奋,自然是有其理由的,不论是他还是黄泉,久久窝在一艘算不上豪华的小型飞船之中,都是会很无聊的——
尤其是黄泉已经目不能视物,身体的其他感官也在消退,在这样的情况下,柯赛茵想要找些乐子解闷,也是越来越难以做到了,直到最后,看着面无表情宛如活死人的黄泉,柯赛茵根本就是毫无兴致。
在茫茫的星海之间,身边就有一个正在无止境受苦的伙伴,柯赛茵实在是没有独自开心的心情,哪怕是偶尔看到了星间的美景,他也只是下意识忍住了雀跃,不言不语。
沉闷的氛围悄无声息地笼罩在了二人上空......
“不过,现在情况就大不一样了,我们可以下船去旅行,见识到这颗星球上不同的色,”柯赛茵愣了一下,说到半截的话戛然而止,随后,他猛然咬了咬自己的舌头,改换了词汇,“风土人情。”
“总之,多走走多逛逛,世界还是很美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自顾自说着,像是给自己加油打气,或者说是洗脑暗示也未尝不合适,柯赛茵就这样强扯着笑容,走近前来,他牵起了黄泉的手,使劲晃了晃。
不管黄泉根本就感受不到牵手的触感了,也不管黄泉的小手已经能够察觉到地比先前冰冷了一点,柯赛茵的动作行云流水,非常自然,除了默默跌落的嘴角,他还是那个与黄泉初次见面时的乐天骑士。
而黄泉呢?
柯赛茵已经如此热情地和自己交流了,黄泉自然没有在这个时刻保持所谓的冷淡,她也尽力笑了笑,即便自己的笑容不太好看,但也比全然冷着脸要强得多了......
“嗯。”
黄泉尽力点了点头,她睁着自己的眼眸,扭动自己的脖颈,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在直视柯赛茵一样。
嗯,对了,再眨眨双眼吧,控制好频率,这样一来,哪怕是失去了所有温柔与肃杀,变得只剩下空洞的眼,也能看起来像是有神的模样了......
黄泉,或者说雷电芽衣,正一丝不苟又小心翼翼地调整自己动作的每一处细节,她在试图让自己变得更加自然,更加亲和。
不过说实话,她在还是个少女的时候从未想过这些事情,她从前也未曾想过,这些人类天生下来就能掌握的小小“技巧”,竟然也是这样地难,难到——
难到,让她这样一位能够一刀斩灭冥火大公的火焰,一刀劈碎诡弈砂金的防御,又一刀斩碎整个匹诺康尼的深沉梦境的强大令使,都感觉到时刻不安,时刻局促。
“看来,生活......不,生存本身,就已经是一门很深奥的学问了,不是吗?”
黄泉默默地想。
明明已经病得深入膏肓,还要伪装成一个正常人的模样,她实在是还有的学。
“也许我过不了多久,就要重新开始学习如何呼吸了?”
好吧,那是未来才需要操心的事情,黄泉想,至少现在,她还不需要学习那么艰深的课程,她只需要学会“看”就可以了。
毕竟,和人交谈的时候,最有礼貌的方式是眼神相对,对吧?
黄泉小姐一向是很守礼节的。
尤其是面对柯赛茵的时候。
......
柯赛茵和黄泉都记得,他们来刻俄柏三号是为了做什么。
他们是来寻找第九机关的踪迹的。
在走下飞船的时候,看着眼前的一片繁华景象,柯赛茵想过,他们也许会在这颗星球上交个大大的好运,他们可以阴差阳错或是水到渠成地找到第九机关,然后呢,黄泉就能够从第九机关中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生命的意义?治愈自己的方法?终结虚无的可能?
无论黄泉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柯赛茵都由衷希望她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柯赛茵清楚,黄泉已经战斗太长时间了,也沉沦太长时间了,她太累了,累到了麻木不觉的地步。
那次失败的救世是否成为了黄泉心间的一块空缺?亲朋好友的纷纷逝去对她的影响究竟如何?漫长的旅行与战斗会不会加速虚无的侵蚀?
——柯赛茵不忍心去想,不忍心去掰扯那些有的没的,他只是攥紧了项链祈祷,祈祷奇迹如愿以偿地发生,那条琉璃花项链也即时以数滴晶莹炫彩的液体相对,那液体仿佛正是项链流下的眼泪。
可是眼泪终归是无用的。
贫富贵贱、形形**的居民,柯赛茵与黄泉也问过,这颗星球上的诸般名胜与遗址,他们也逛过,柯赛茵几乎是将所有的宝箱都打开翻了个遍,连垃圾桶也没有放过,然而,他们还是一无所获。
第九机关没有留下一丁点线索,柯赛茵与黄泉甚至连证实或证伪它的存在都做不到,它就像一只幽灵,在两人的头顶盘旋环绕,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厉声的嘲笑,戏弄两人的不自量力。
找不到。
找不到......
“嘿,远道而来的朋友们,你们在打听第九机关的消息?”
?!!
也许真是时来运转,正当柯赛茵与黄泉二人精疲力尽、满心失望的时候,一声开朗热情的呼唤猛然响彻在两人的耳边。
“喔,我似乎知道为什么你们着急找那个鬼地方了......我能感觉到,在你们的身上,有很浓的虚无气息啊!”
“难道你们是自灭者?......啧,不不不,应该只有这位女士才是自灭者,至于你,先生,你只是陪着她一起行动的男伴吧?”
“哼哼哼,看你们的表情我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不用紧张,不用戒备,你们才应该好好开心一下,因为你们遇见了我!江湖人称虚无杀手的,混沌医师奥伯龙!”
“来吧,有病看病,让我友情帮你们看一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