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之前的约定和信任,罗夏将接受新闻采访的任务全权委托给了埃莉诺,而他自己则需要去处理一些更重要的工作——例如,将此时正在铁路管理局瞎搞事情的麦迪文和鹿雪豆腐抓回来。
罗夏目前所在的纽特兰市是王国南部最重要的城市,铁路管理局在这里布置了王国第二大规模的铁路公务系统,以确保王国南部的铁路系统能够正常运转——如此重要的一个政府机构,自然不可能位于公共安全难以保证的下城区。就和罗夏此前拜访过的“海瑞克安保公司”一样,市政府将铁路管理局的布置在了靠近启明大教堂的“提灯街”。
在乘坐马车来到铁路管理局后,罗夏随即询问了这里的两位工作人员,随后便找到了麦迪文和鹿雪豆腐的位置——此时,他们二者正在一个会议室外准备参加一场由皇家警察主持,铁路管理局承办的事故讨论会。
“……我一直很好奇,如果列车在行驶过程中遇到了某些突发情况,比如铁路上突然出现了闯入的行人或者其他可能带来麻烦的障碍物,我们的应对措施是什么?”
在罗夏到来的时候,麦迪文正在和一位铁路管理局里的工作人员交流信息,他以护卫工作的名义询问诸多和铁路相关的问题,深入收集着这个世界的情报。
不过,在他的目光不经意地瞥见走廊上的罗夏后,麦迪文的神情便微微有了一些变化。
他随即便找了一个借口,礼貌中断了这个话题。
“……谢谢解答,我大概是理解了。”
“好的,麦迪文先生,如果您还有什么问题的话,随时可以找我们询问。”铁路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同样是非常礼貌地回答道,毕竟他眼前的这位客人是来帮铁路管理局解决麻烦的,如果工作上出现了什么差错,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而近乎是在中断话题的同时,麦迪文将罗夏出现在铁路管理局的情报通知了和自己一样待在走廊上的何融雪。
麦迪文:……
麦迪文:豆腐!不要发呆了!
麦迪文:你倒是注意一下附近的情况啊!罗夏祭司过来了!
鹿雪豆腐:……欸?
和正在收集铁路信息的麦迪文不一样,何融雪虽然没有闲着,但她的工作重点全部聚焦在了一个难缠的小姑娘的身上,所以在得知麦迪文的消息后,她不禁怔了一下。
“……鹿雪豆腐姐姐,是有什么问题吗?”
此时,麦迪文昨日在第二车厢里遇到的群山教会的小姑娘莎图正在和何融雪请教问题,在注意到了何融雪的短暂失神后,她小声地提醒道:“如果确实是修不好的话,其实也没有什么问题啦……”
“不……不是这样的。”看到小姑娘误会了自己的反应,何融雪立即摇摇头。
话虽如此,但何融雪还是立即将刚刚才拆卸下的机械钟重新合上了,随后她还以一种非常柔和的声音和眼前的小姑娘说道:“小莎图,好像是我们教会的罗夏祭司过来了,你要和我一起去看看他吗?”
“欸。”听到何融雪的回答后,小姑娘显得有些迷茫,但是她很快注意到了何融雪话语里的一段尊称,所以立即雀跃了起来。
“他是一位祭司大人吗?”
教养儿童是非常基础的工作,所以生活在教会福利院里的神职人员通常是修士,甚至在王国很多不发达的偏远地区,整个教会福利院里唯一的教士就是福利院的院长本人。
一位祭司,这对于此前一直生活在教会福利院的莎图而言,属实是平日里难以遇见的大人物了。
“是啊,而且还是一位很厉害的祭司呢!”看到莎图的注意力被罗夏的职级所吸引,终于不准备继续讨论机械钟的问题了,何融雪可算是稍微松了口气。
就和麦迪文一样,何融雪在这段时间里同样收获了一个「工匠」的职业——然而,虽然这个职业已经得到了系统的认可,但是何融雪对于「工匠」的体系可谓是一窍不通啊!
她甚至在使用工具的时候都有些笨手笨脚的。
但是小姑娘莎图可不知道这些啊!在她看来,眼前的何融雪就是和福利院里的诸多大人一样,是随手就能够修好机械钟的工匠。
“罗夏祭司,您怎么过来了。”在何融雪还在哄骗小姑娘莎图的时候,麦迪文已经先行一步和罗夏会面了。
“过来看看你们都折腾出了什么麻烦事。”看着眼前这位主观能动性极强的临时工,罗夏可谓是没好气地说道。
也就是黑星教会目前这种正式员工全部加起来都没有一只手多的草台班子了,换做是其他的教会,怎么可能会让这两位不靠谱的家伙去和铁路管理局做沟通工作啊!
“咳咳,罗夏祭司您都知道啦?”听出了罗夏言语里的话外之音,麦迪文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两声,甚至不由得紧张了起来——此时的他还不知道罗夏对于自己的此番擅作主张会做出什么样的表态。
“全都登在报纸头版上了,还能有谁不知道吗?埃莉诺这个时候还忙着帮你们应付记者呢。”
虽然所说的内容很明显是在责备二人,但罗夏的语气还是很是随和的,根本称不上是在生气,最多是在不满麦迪文二人在不和他商量的情况下就揽下了如此重要的一个业务。
——即便是全权负责,但好歹也得有一个限度吧?甚至铁路管理局的这群家伙也是一群草台班子,他们难道就没有向皇家警察询问过,这两个不靠谱的家伙真的有这么高的等级可以揽下这种业务吗?
“当然,从最后的结果来说,我还是认可你们的决定。”既然任何人都可以听得出来自己没有追责的态度,所以罗夏就干脆直接向麦迪文表露出了自己的宽容,“但是下次不准这么做,否则我可就要重新考虑一下,你们两位是否满足担任教士的资格了。”
“……啊?”麦迪文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他还是立刻回应道,“啊!好的,我知道了!谢谢罗夏祭司。”
与此同时,麦迪文的心中迷茫且困惑——担任教士?什么担任教士?罗夏原来真的考虑过将我们提拔成正式教士吗?
“……鹿雪豆腐呢?”在简单批判了麦迪文的擅自行动后,罗夏环顾了四周,寻找这位狼人姑娘的踪迹。
“她应该还在照顾一位群山教会的小姑娘……啊!豆腐来了。”麦迪文正准备解释何融雪目前的情况,不过还未等他解释清楚,这位狼人姑娘就已经匆匆带着莎图来到了罗夏的眼前。
“咳咳……罗夏祭司,还有大家,是在找我吗?”何融雪悻悻道,此时的她还不知道罗夏已经宽容了他们昨日的行径。
“只是来检查一下你们的工作情况。”罗夏能够理解何融雪目前有着些许畏缩的样子,不过此时的他已经懒得教训她了,所以便直言说道。
但是很快,罗夏的目光就移到了扯着何融雪衣角的小姑娘莎图上。
“这位是……”罗夏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是莎图,一位生活在教会福利院里的孤儿,而且还是昨天列车上的乘客。”麦迪文回答道,相比起何融雪,他和莎图的关系还是更亲近一些的,此时由他来做解释显然是更为合适。
听到这个回答,罗夏便立即知道了情况——早在昨日听从现场的汇报时,他就已经知道了列车的第二车厢上运载的是群山教会的特殊客人,而在煤炭爆炸的时候,位于列车第一节的蒸汽机车是被直接掀翻了的,甚至还带着后面的两段车厢冲出了铁轨。
可想而知,莎图以及其他位于第二车厢里的乘客吓坏了。
“对不起,昨天没能保护好你们。”罗夏微微俯身,带着歉意揉了揉莎图的头发。
小姑娘对此倒也没有抗拒,她能察觉到罗夏的善意,所以便带着些许独属于孩童的天真,很是好奇地向罗夏问道:“罗夏祭司,鹿雪豆腐姐姐说您是一位很厉害的祭司……这是真的吗?”
“……”罗夏稍作思索,他不是很清楚小姑娘莎图提出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可能只是莎图自己的好奇,还可能是群山教会在背后所做的试探。
在权衡片刻后,罗夏做出了一个中庸的回答:“还称不上是很厉害吧,但还是有些厉害的。
“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莎图稍微想了想,然后她便看向了麦迪文,然后看向了何融雪,最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我好像弄坏了一个机械钟。
“罗夏祭司可以帮忙看一下吗……”
让一位祭司帮忙修理机械钟,这属实不是什么常见的事情,罗夏看了看站在一侧的麦迪文和何融雪,注意到了二者的神情都有些微妙,然后就知道自己不是莎图的第一个求助对象——但是之前的这两个家伙应该都没能帮忙修好这个机械钟。
“好吧,让我来看看吧。”罗夏接过了机械钟,与此同时随口询问着,“为什么不麻烦一下群山教会的修士和教士呢?他们肯定知道怎么修理吧。”
“大家都很忙的啦……”听到这个问题,莎图微微吐舌,很是小声地回答着罗夏的问题。
言外之意,其实就是麦迪文和何融雪很闲了。
情况确实如此,在莎图跟着群山教会的修士来到铁路管理局后,她就发现这里的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任务在忙,唯有麦迪文和何融雪还在走廊里闲逛——而在确定麦迪文正是昨天帮忙的叔叔后,莎图便鼓起勇气,来向他们二者寻求帮助了。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就在莎图准备行动的瞬间,麦迪文转身向铁路管理局的工作人员搭讪了,走廊上最后剩下了何融雪一个闲人……然后,这位倒霉的狼人姑娘便被莎图缠上了。
直到罗夏来到铁路管理局的时候,何融雪都还在焦头烂额地处理这个机械钟——在从麦迪文的口中得知莎图就是昨日在列车上的小姑娘后,她便严重怀疑这场突如其来的搭讪是系统布置的某个支线任务然而以她的工程水平,属实是处理不好机械钟这种东西。
最终,修理机械钟的这个任务便落在了罗夏这里。
在拆开机械钟之后,罗夏便注意到了这个机械钟的特殊之处:“这块白蜡是你自己加进来的吗?”
“是的!”莎图点点头道。
“……你的这块白蜡是从哪里得来的?”在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罗夏的语气已经有些凝重了。
“是……是爷爷给我的。”莎图自然是注意到了罗夏神情和语气的变化,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一定不能让这位祭司生气。
“……爷爷?”罗夏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他甚至用有些吓人的严肃目光看向了麦迪文。
“应该是福利院里照顾莎图的修士。”麦迪文也是非常谨慎地回答道,与此同时,他立即在频道里给何融雪做出提醒。
麦迪文:豆腐!快提问!随便问一个和这个爷爷相关的问题!
鹿雪豆腐:……?
虽然有些迟钝,但何融雪还是听从了麦迪文的建议:“罗夏祭司,莎图的这个爷爷……有什么问题吗?”
罗夏有些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便咬着牙问道:“我还想问问你们,莎图的这个爷爷你们还知道什么呢……”
还知道什么……我们能知道什么啊!
麦迪文和何融雪都有些懵了,他们和莎图也是萍水相逢啊!
“那个……虽然知道的不多,但莎图的爷爷应该是一位隆德人。”麦迪文小心翼翼地说道,和莎图爷爷相关的内容不多,根据目前所知的信息,他也就只能回答出这些了。
“……”
听到这里,罗夏沉默了半响——他的脑中似乎有雷霆轰隆炸响。
最后,他才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说道:
“你们都知道莎图是群山教会福利院里的孩子,都知道她的生活应该很清苦……但是,你们就没有怀疑过,她使用的这块白蜡为什么是蜂蜡吗?”
说到这里,罗夏将这块白蜡从机械钟里取出,轻轻揉捏了一下——就和很多质量极佳的蜂蜡一样,这块白蜡非常的漂亮,甚至带着些许的清香。
“……”
罗夏的这个问题甚至让原本就有些手足无措的莎图愣住了。
在这个世界,蜂蜡和其他白蜡是需要严格区分的——前者不但带着「蜡」的准则,而且还带着「虫」的准则和「银」的准则。
莎图原本的想法是使用「蜡」的牺牲要素,保护这个机械钟不会被环境腐蚀,从而延长使用寿命——但如果其中混入了「虫」的准则,混入了虚妄的要素,这整个机械钟的神秘学结构就要重新定义了。
这个重要的发现解释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皇家警察未能在列车上发现炼金术士之外的其他「幕后作家」的党羽,所以列车上的谣言到底是如何兴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