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停顿了一下,目光始终不曾看向优菈,在他的脸上,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
“我们在不远处发现了科研队的脚印,脚印一路延伸,通向山顶。碍于雪山上已经逐渐加强的风雪,我们不得已返回了营地。
“负责人曾打算让经验丰富的人组成一支救援队重新进入雪山,但没有人愿意进入雪山深处,更何况是在暴风雪即将来临的时候,那无异于自寻死路,所以…”
威廉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最后的结果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雪山营地没有能力将科研队找到并带回,于是求助西风骑士团,西风骑士团派出了由安柏带领的队伍赶赴龙脊雪山,可最终,安柏他们也失踪了。
“所以…”凯亚直视着威廉,说:“你这次来,是要我们再去雪山一趟吗?”
“不。”
威廉回应道:“我是应负责人的要求来通知你们这件事的,没有再向你们请求一支救援队的任务。因为负责人他明白,不能因为几个人的自私行为,而让其他人陷入危险的境地,与其让更多的人去送死,不如让他们自求多福。”
“你这是什么意思?”优菈忽然质问道:“我们的伙伴现在生死未卜,你却让我们按兵不动?”
“这是为了避嫌。”
“什么?”
威廉说:“营地的负责人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你们极有可能会为了同伴再一次进入龙脊雪山;而你们也有很大概率认为他是在坐享其成,故意利用你们之间的关系。他大可以在事情变得无可挽回的时候再通知你们,但那样做的话,无疑会给双方带来不可磨灭的矛盾。”
灯光下,所有人都默不作声,似乎都在思考着什么。还是优菈,她再一次站起身,以坚定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琴团长,安柏是我最要好的朋友,现在,她正在雪山上受苦受难,我怎么能坐视不理,我希望你允许我前去龙脊雪山,带回安柏和骑士团的大家,无论多么困难,我都毫无畏惧。”
琴团长听完后把脸转向一边,她闭上双眼,下意识地咬紧牙关,似乎是因为头脑有点眩晕,她不得已靠近桌面,用双手撑住身体。
凯亚见状,对优菈说道:“你这么做真的明智吗?依我看,眼下最好是赶紧想出一个可以救出所有人的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正在想。”
一边是雪山上的安柏他们,一边是蒙德城的大家,琴团长此时正站在一个两难的境地上,究竟是要保全骑士团,舍弃安柏;还是组建搜救队,去做可能无谓的牺牲?
有谁能够理解琴团长此时的压力呢?她也只是代理团长而已,努力想把每一件事都做得更好。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的布松站起身,她那还带着稚气的脸庞流露出温柔的神情。
“琴团长,我们明白,您现在一定十分痛苦,不管是哪一边,您都不可能舍弃。您曾经说过,骑士团是一个整体,少了谁都不行,如今安柏他们遇到危险,我们怎能束手旁观。我们知道您担心我们的安全,但安柏也是我们的同伴,眼睁睁看着安柏离开,我做不到。”
琴团长低头看向桌面上那张龙脊雪山的地图,良久,紧绷的神情才逐渐放松下来。
天色渐晚,夜晚的星空笼罩大地。从西风骑士团大门里走出的几人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会议中,琴团长最终允许组建一支搜救队,但这支搜救队只有两人,分别是布松和优菈,因为她们不希望别人跟着一同冒险,而她们将承载所有人的希望,去完成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临走前,布松看到了威廉在月光下独自发呆,便走上前去。
“你好,克里斯。”
威廉回过神来,笑着打招呼道:“是你啊,小姐。已经很晚了,该回家休息了。”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问吧。”
“你认为雪山上的那些人…他们还活着吗?”
威廉愣了一下,目光不再直视布松,而是盯着别处说道:“我从十六岁就开始当领路人了,雪山上什么环境我很清楚,但现在,我没有办法回答你,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如果他们没能在暴风雪结束前成功撤离,所有人都会死。”
“…明白了,谢谢。”
布松回到了家里,简单煮了碗面凑合着吃了后,便准备上床睡觉。威廉的话令她百感交集,脑子里总是浮现出雪山上一尊尊冻僵的人形冰雕,可她必须睡着,因为明天一早,她就要和优菈一同前往龙脊雪山。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布松和优菈就出现在了西风骑士团门口,而威廉也早早站在了那里,看他身上的干草渣,应该是在马厩里睡了一夜。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上装载着琴团长为此行准备的所有必需品,考虑到雪山营地有可能不再出售装备,那将装备运送到雪山就是有必要的。
出发前,琴团长从大门走了出来,预祝她们凯旋,随后,布松来到马厩和自己的白马做了告别。
在经过还没开门的猎鹿人餐馆时,优菈忽然感慨道:“真想再吃一口月亮派啊。”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声音,“请…请等一下。”
她们停下马车,骑着马跟在后面的威廉也停了下来。
一个人影越跑越近,来人正是砂糖,她捂着胸口喘着大气,艰难地说道:“请你们带上这个吧,它能帮你们驱散寒冷,我花了一晚上改良过的。”
说着,砂糖从背后掏出了一个玻璃制作的罐子,里面装着一滩类似液体的红色物质。
“要使用的话,使劲摇晃就可以了,应该能支撑一个小时左右。”
布松伸手接过,仔细端详着这个东西。优菈则反问砂糖是怎么知道她们要去雪山的。
砂糖一脸抱歉,“对不起,我当时…当时就在门外偷听,绝不是有意的,只是刚好路过。我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你做得很好,砂糖。”布松夸赞道:“我相信这个东西会在关键时刻帮我们度过难关。”
“真的吗?谢谢你。”砂糖一脸兴奋,却依然腼腆。
“对了,我是说如果,如果你们遇到了阿贝多老师,可以替我向他问好吗?”
“没问题。”
再一次接受了砂糖的谢意,布松和优菈驾着马车驶向蒙德城外,威廉一直跟在她们身后。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山头冒出,照亮了西风大教堂的塔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