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之时,大日将落,残阳如血。
此时的秋神们仍然在陆陆续续的布置法阵陷阱,他们实行轮班,早上一部分人布置法阵,中午再换成下一批人,下午则换成第三批。这是普通秋神在被突袭后三天的日常,如果算上今天的话,那就是四天了。
而秋神高层则又一次发挥了他们的老传统——遇事不决就开会
地下仓库中,灯光幽幽闪烁着,一盏盏燃烧着的油灯就好似那天上的繁星。秋神长老们也如同繁星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会议的皓月。
没过多久,秋穰子就搀扶着秋静叶到主位上,她面容憔悴,脸色苍白,虽从表情上没有显露,仍可看出她的虚弱。
为了击退射命丸文,秋静叶在那天晚上极其严重的透支了自己的神力,再加上战斗经验的差距,才勉强将对方赶走。这也就导致了她如今的走路都勉强的惨状。
“静叶大人!现在我族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请您决断,我们该怎么办?”
秋静叶刚到会议屁股还没坐热,马上就有长老迫不及待的向她提问了。
扫了眼在座的各个长老,秋静叶摇了摇头,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开口说道:“这样重要的事情,我觉得应该现场各位提一下自己的意见”
“我提议,我们应该趁着天狗还没报复,尽快逃离妖怪之山。之前我们占据了主动权,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结果非但没能打进天魔府,而且还损失惨重。现在我们正处于被动,一旦天狗大军前来报复,后果不堪设想啊!所以我们必须逃离妖怪之山,也只能逃离妖怪之山!”一位逃亡派长老满是悲观的说道。
她知晓天狗和秋神之间的差距有多大。自从进攻天魔府失败后,秋神当中就有不少人持这种观点。他们认为,之前跨过天狗领地边境、直指天魔府的时候,已经是秋神翻盘的最后机会了。如今这个机会既然已经没了,那自然就没有了坚守的必要。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既然起义已经失败,面对强敌他们早就无任何胜算可言,所能做的也就只剩下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为秋神一族留下延续的火种。
“一派胡言!”只见一位死战派的长老拍案而起,只见她怒目圆睁的对逃亡派长老怒斥道:“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天狗有多强大吗?你当是我们想留在妖怪之山吗?还逃离妖怪之山,那么多人能逃到哪去?”
“就是!哪怕我们能逃出去,其他族群要是看到自己地盘上突然出现了好几百外族,难道还会好心和我们共享本就不多的资源吗?确定不会把我们赶走?”
“这么多人要逃,那粮食够吗?别到时候打仗没灭族让饥荒给灭族了!”
死战派也有死战派的道理,逃离妖怪之山的风险不比死战不退要小,毕竟没有哪个族群会希望自己地盘上突然多出几百号人和自己抢资源,幻想乡终归不是桃花源。
要是随随便便就能离开妖怪之山,那他们早就跑了,哪还用得着现在受这气?如果有的选择,谁又愿意给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天狗交地租呢?
再者,秋神是神明又不代表他们不吃不喝也能活,让六百多人在密集如海般的青山和森林中乱窜,那就得解决这六百多号人的吃饭问题。
可他们本来就是因为旱灾导致了粮食歉收才交不起地租的,而天狗那边也是因为旱灾才提高地租。可以说,他们被逼的造反,除了天狗那帮老六胡乱抬高地租以外,有一半功劳就是粮食歉收,就是因为旱灾。
粮食本来就不够,这要是逃离妖怪之山的话,那更是连地都种不了,吃一点就少一点,到时候几百个神明总不能饿死吧?
“我当然知道会有这些问题,我当然知道逃亡的风险不小,可是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族人们全部战死吧?要知道现在还是秋天,那先有枫树的地方都红装素裹的,正是我们力量最强大的时候,而就是这样我们都没能打赢那帮天狗!现在还不跑那不是送死吗?”逃亡派的长老大声反驳道
“说的对!现在我们损失惨重,直接折了将近四分之一的族人,现在再防守,除了等死还有什么用?”另一名逃亡派长老这样说道
“是啊!他们要是现在进攻可能还算好的。万一要是拖到冬天,到时候山上一片惟余莽莽,我们的力量将会迎来一年中最衰萎消糜的时刻,这种时候再留下来根本就是自寻死路!”又一位逃亡派长老站起来质问道
她们说的没错,秋神是秋天的神明,一年四季中,他们的力量在秋天达到顶峰,冬天衰至低谷。所以秋神们才敢起义造反,秋静叶才能靠着经验优势和主场优势把射命丸文赶走。这要是在冬天,千里冰封**雪飘的,到时候别说是一个人赶走文文,就是两姐妹加起来也打不过射命丸文。
当时秋神八百多人全族出动,结果半路就被天狗大军中的其中一支给拦了。得亏射命丸文个人武力还行,领兵打仗拉垮,这才让秋静叶用了个在别人那里肯定会失败的小计给趁机逃了。
而现在秋神全族就只剩600多人,还有不少人受了伤,到时候天狗大军一包围,六百人和上千人打,基本上就死路一条了。
“那你们倒是说说到底能去哪里!”
死战派们再次提出了他们的质问
“没错!你们一直说要逃,可是我们究竟该逃到哪儿?”
“就算我们逃了,别人会允许我们到他们的地盘上生活吗?”
“逃到人间之里附近不就行了?人类会驱逐妖怪又不会驱逐神明!”
“说的对,我们到人间之里附近说不定还能收取信仰恢复力量!”
“胡说八道!人间之里附近突然出现那么多秋神,八云紫那老家伙能允许吗?!”
“人间之里那么大,上百万的人口,有那么多的村庄和城市,早就已经不是当年几个村庄组成的小联盟了。到时候我们只要一分散,每个人找一个村庄附近住下,八云紫还会管?”
“瞎扯!人间之里又不是没有其他神明,我们一过去必然要和他们争夺信仰,没有集体的力量怎么可能抢得过他们?”
神明是由信仰产生的生命,妖怪是由恐惧产生的生命。可妖怪失去恐惧后虽会力量大减,但仍比凡人强大许多,而神明失去了信仰却会变得比凡人还要脆弱,在这个充满危险的幻想乡,与宣判死期并没有什么区别。
“没错,本来我们每年去离妖怪之山最近的那十几个村庄传教就已经得罪不少当地的神明了,现在直接贴脸过去岂不是刚离虎穴又入狼口吗?”
“那都是以后的问题了!不管怎么样,先逃了再说!”
众长老顿时七嘴八舌的争论着,谁也说不服谁,结果最后还是纷纷看向了秋静叶,压力又给到了她的身上。
秋静叶目光转向众长老,苍白的玉颊装满了无奈。这名饱经风霜的一族之长摇了摇头,闭上金黄的美瞳道:“我看,恐怕还是得战。”
“可是静叶大人…”
“我知道。”
一位逃亡派长老正欲开口便被秋静叶打断
只见秋静叶再次开口道:“进攻天魔府的事情才过去几天,天狗盯我们盯得正紧。我们如果成功跑了,其他各族会觉得天狗不过如此,显然不利于他们的统治,从这一点来说他们不会让我们跑。”
然后她又接着说道:“而且眼下旱灾仍然肆虐,我们又是妖怪之山最能产粮的族群。如果我们跑了,天狗就得花大价钱向其他各族买粮,但受灾的又不只有妖怪之山,这就导致粮价必然极为昂贵。这一点来说他们也绝不会让我们跑。”
“并且同样因为冲击了天魔府,他们一定会在近日派出天狗大军攻打,否则无法在其他族群那里服众,香在天狗内部的地位也会动摇。这种时候跑只会为他们趁机追杀增加借口,这会比我们留下来死战更容易被杀或者沦为奴隶,毕竟我们地盘附近的法阵已经布置了一堆了。”
“那万一还是打不过呢?”
“如果还是打不过,想必大部分族人已经被杀或者俘虏了,剩下的小部分族人如果趁着混乱逃走的话,想必是完全有机会的。并且既然有了法阵,他们的损失也会更严重,法阵的干扰也会让他们更难找到跑出的族人们。而人少了,到人间之里应该也不会和其他神明起太大冲突。并且逃出的只要不是少到只有个位数,那么还是可以报团穿过危险的路程的,而到了人间之里应该还是能勉强收集一些信仰的。”
秋静叶讲这番话的时候尽管语气平淡,却仍然让在座的长老感到无尽的凄凉与无奈,他们活了几百年,有的甚至是千年,见证了秋神一族如何一路衰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现在他们总有那么一种无路可走的感觉。
秋神们的未来该怎么办?或许只有幻想乡的历史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