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苳明而言,如果有哪个非人的存在胆敢当面说出类似“你和素世不会有好结果”之类的坏话,那多半会被他当场一枪撂倒。
先前碰到的飞缘魔正是前车之鉴。
因此,当苳明走过那座古旧的木桥时,他完全无视了桥下那个哼唱古谣的女子,只是径直穿过,连目光都未曾施舍半分。
基于这个怪异的特性,他不希望与之有所接触,更不愿素世和这玩意沾染分毫。若素世被她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而此时,冰川日菜却不知身处何等险境。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头顶三根蜡烛的奇异女子。

传说中,她是桥梁的守护者之一,但民间更倾向于将其视作一种因怨念而生的妖怪。
关于桥姬的起源,众说纷纭——有的版本说她因情所困追随情郎投河,死后怨气未消,化身桥姬与桥梁融为一体;也有传说认为她是被恋人背叛,死后化作桥下的幽灵。
无论其来历如何,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桥姬拥有着几乎病态的嫉妒与占有欲,说白了就是个病娇。
而桥姬所唱的歌曲也都是些以女性嫉妒为主题的谣曲——如出自于《源氏物语》的《葵之上》和《野宮の別れ》。
每座桥只会有一位桥姬守护,她们不允许自己的领域被忽视或亵渎。过桥者若赞美其他桥梁或其他美好事物,极可能引发她们的醋意。
情侣若在桥上亲密互动,则更是触犯大忌,几乎必然会遭到报复,然后两人会不欢而散。
日本谣曲里不乏桥姬发狂杀人的记载。幸运一点的话遇到忌妒一下就作罢的桥姬还算好,但遇到那种极度缺心眼的桥姬,要么直接当场杀人,要么就是直接下诅咒。
由此可见,面对桥姬时,避开她们的愤怒,远离她们的视线,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所以说冰川日菜此时的言行举动属于是疯狂踩雷...
冰川日菜不仅在桥上高声谈起对姐姐的喜爱,更毫无保留地嘲笑了这座桥的破旧腐败。对桥姬来说,这无异于双重冒犯。
毫不意外,那位桥姬因此怒不可遏,给她下了毒咒。
苳明深知其中的可怕。他若在场,或者事后得知日菜与桥姬的遭遇,那么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打爆这只桥姬的脑袋。
然而眼下,冰川日菜是个什么人...她压根不在意这些话...
面对这种恶毒诅咒,她的反应如下:
“什么什么?你为什么知道我和我姐姐的事情?是谁告诉你的吗?是小彩她们?还是莉莎内?你为什么要怎么认为呢?有什么依据吗?能和我讲讲吗?”
“啊,对了,我并没有生气哦, 反倒觉得很有趣、很好奇、很开心!竟然还有外人能看懂我和姐姐之间的事?!”
“既然你说我和姐姐会有不好的结果,那一定是因为我俩之间还存在某种问题,对吧?那...大妈你知道该怎么解决吗?”
“...”
桥姬也被眼前的奇葩女孩给整无语了,她一时语塞,想发怒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几乎没见过有人能这样正面迎击自己的诅咒,而对方还一脸兴高采烈,好像只把这当成了有趣的戏码。
老实说,桥姬一度冒出“干脆现在就杀了她”的念头,但她还是强行压抑住冲动。
比起直接杀人,她更享受看人类失去挚爱、陷入绝望的“美妙场景”——所以,她得忍住这一刻的冲动。
“嘛,如果你真知道些什么,我想听听你的想法唷。”日菜再次催促,双眼闪耀着求知的光。“虽然姐姐经常会对我生气,但我还是想让她幸福噜~。你有好办法的话,能不能教教我啊?”
桥姬对此只是干巴巴地唱出了一句谣曲:“黎明时的离别,常沾满泪与露...仿佛世人看不透的秋之天空...”
“又是《野宮の別れ》...?欸?大妈你别走啊!你还没告诉我解决方法呢!啊?就这样...走掉了?”
只见那模糊女子身影一点点淡去,最后消失在桥底黑暗的水雾里,连带着古怪的歌声也戛然而止。
日菜站在桥上,望着渐渐平静下来的河面,仍旧一脸意犹未尽。
“什么嘛,本来还想多听听她对《源氏物语》的见解,顺便让她给我点改进姐姐关系的建议呢...”
思索片刻,她耸了耸肩,“算啦,也许她害羞?还是我们性格不合?”
说罢,她拍了拍扶手,确定这座烂桥还足以支持自己的体重后,便轻快地继续前行。“姐姐的事嘛...我自己也会想办法努力啦,不用别人帮忙也行~噜噜噜~”
风里残留着微微的香气,不知是河岸草木还是桥姬散去时遗留的气息。日菜踏过破败木板,顺着先前听到的鼓声方向走去。
是的,刚才听到的那些鼓声还在桥的对岸,桥这里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是个小插曲罢了。
冰川日菜穿过了桥,经过了几处民宅,最终来到了一栋颇为华丽的宅邸前,大鼓的声音好像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只能说日菜她的命是真的大,一开始碰到的是几乎没有威胁的死灵,再然后是一个不喜欢直接杀人的桥姬。
接着她又因为想要找到那个鼓声的源头而错过了中间经过的几处民宅...而这几处民宅里无一不是凶残的食人怪异。
而现如今,日菜站在门前犹豫了大概有五秒左右之后,便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宅邸的大门。
“打扰了噜~!有人在吗?我是被鼓声吸引过来的哦!麻弥酱?是你吗?”
“咦?没人?这鼓怎么会自己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