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要命的是……
“哼哼哼……人类,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吧!”
“——嘶!该死……怎么会这样!不该这样的啊!”
就在自己的肩膀被刺穿的一刹那,吴铭忽然明白了,他明白了自己犯下了一个极为致命的错误,自己太过轻敌了,在冰霜克拉赫那里的修行太过成功,导致吴铭从一开始就没把这牛头王萨乌塔当回事。
但是他忘记了,不管自己的波动之力有多强,自己在这样的大家伙面前都容不得失误,结果呢,自己光顾着秀技能秀力量,萨乌塔的一个反击,自己便像是骄阳下的冰块一样一触即溃,再次陷入了性命堪忧的绝境。
冰霜克拉赫说得没错,吴铭的心态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先是在得知赛丽亚被绑走,自己力量不够之后,吴铭悲痛得几乎都要发狂了,他恨这种事情超出掌控的感觉,他开始将赛丽亚的被绑归咎于自己,于是乎,他顶着一脑袋的热血冲出去要找冰霜克拉赫打架,却根本没有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根本不在正常的精神状态中。
冰霜克拉赫发现了吴铭的问题,于是决定先用时间和压倒性的实力消磨掉吴铭的狂躁,让他掌握波动之力以后再去挑战强敌。可是令这位见多识广的冰霜精灵也没料到的是,吴铭不仅顺利掌握了波动之力,甚至开始玩弄起了元素魔法,这种出乎她认知的优秀,令克拉赫下意识的忽略了吴铭此时的心态其实并没有被消磨,他不仅依旧狂躁,想要赶紧救出赛丽亚,更是因为意外掌握了元素魔法而变得狂妄——
他忘记了牛头王萨乌塔是个力量尚在自己之上的强敌,他没有犯错的机会,一旦犯错,就很可能是灭顶之灾。
终于,吴铭意识到了,自己会变成现在这样,不是输给了牛头王的强大,而是输给了自己的恐惧。他从一开始就在害怕事情超出控制的感觉,他太想万无一失了,所以一旦出现自己计划外的事情,比如艾尔文防线被偷家这种事,他就慌了手脚,然而玩儿了命的想要补救。而现如今,随着萨乌塔的巨角刺穿吴铭的肩膀,那种病态的自大破碎了,取而代之的是最初挑战牛头兵时那直面死亡的恐惧,但是很显然,吴铭已经没有机会了——
“——哈哈哈哈!为你的弱小去地狱后悔吧!人类!”
“——咕!别想!”
现在的吴铭,已经不指望自己能战胜萨乌塔了,他拼命的推着萨乌塔那巨树一般遒劲纠结的肌肉,他只想逃得一命,别真的死在这里。只可惜,萨乌塔不肯给他这个机会,随着牛角越刺越深,吴铭的嘴里,也跟着一大口鲜血咳出——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有了身为斩命之刃的觉悟,可是现在看来,他的觉悟还是不够,当真正的生死绝境降临时,他想着的还是逃跑,而不是拼死一搏,不成功便成仁。
其实,吴铭并不是不敢为赛丽亚拼命,曾经的他可以在牛头兵面前拼命,现在自然也可以做到。可是现在,吴铭的心态崩溃了,或者说,是身为“斩命之刃”的“道心”破碎了,他已经失去了抗争的勇气,他在事情超出掌控,又用尽一切手段去补救之后,却发现局面反而陷入了绝境,这样的绝望感……
他根本无法接受,却不得不强硬的接受。
就这样……
“咕哇——咳……咳……”
“哼哼哼哼……”
萨乌塔的冷笑声中,吴铭的抵抗愈发艰难,他简直就像一只随时会被捏死的蚂蚁,徒劳的挣扎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心中除了无边的绝望,再无其他。就这样,随着战斗的一边倒,周围牛头怪的欢呼愈发高涨,甚至就连一直都在支持吴铭的托比,都颓废的坐在了地上默认了吴铭的败亡,可是……
“萨乌塔大人,够了,请放过勇士!”
可就在此时,有人伸出了援手,就在吴铭的意识逐渐模糊,甚至快要灰飞烟灭的时候,一道碧绿色的倩影,闯入了吴铭的视野,一把死死拉住那远古魔兽一般的牛头王苦苦恳求,根本没有半分惧色。没错,这道倩影就是赛丽亚,她受不了了,她无法接受吴铭的牺牲,只见她小狮子一般的扑向牛头王,拼尽自己孱弱的全力,来保护吴铭的性命,为此,她不肯退却哪怕半步。
只是……
“滚开!”
“呃啊——”
“——赛丽亚!不!”
早已见血发狂的萨乌塔,此时哪里能听见赛丽亚的话,心中兽性被彻底释放的他,头也不回的一把将赛丽亚推倒在地,随即露出更加残忍的笑意,甚至开始加大力气,就是为了将这个胆敢对抗自己的人类折磨致死。看到了这一幕的吴铭,更加凄惨的嘶吼着,可是这嘶吼声,不再为自己所遭受的剧痛而发,而是他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的弱小,更恨自己的狂妄无知,他恨自己无谋的挑战萨乌塔,不仅让自己深陷死地,更是连带着让他在乎的人,也跟着受到了莫大的屈辱和伤害!
“萨乌塔大人……”
“赛丽亚,不要……不要——”
“不要啊——”
赛丽亚不在乎,只见她费力的从泥土中爬起,继续不管不顾的跑了过来,就算银白的秀发沾上了许多污垢,就算俏丽的容颜增添了许多痛苦,她依旧不在乎,她还在跑,拼尽全力的跑,她只想救下吴铭,哪怕,自己毫无力量,哪怕,自己的对面站着一尊恐怖的怪兽。看着那道碧色的倩影一步一晃的在泥泞中跋涉着,不肯退却,不懂屈服,吴铭凄厉的嘶吼着,却没有任何的办法,他痛苦,他自责,他真的不愿意赛丽亚再为自己的愚蠢埋单——
都说,这天底下最可怕的折磨,就是当着一个人的面,去毁灭他所挚爱的一切却又令他无能为力。这种折磨,曾让奥兹玛化身疯狂,也曾让阿甘左痛苦一生,就在这种折磨的剧痛中,吴铭拼了命的嘶吼着,挣扎着,却不知道在不知不觉间——
他的血液,终于开始沸腾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
“她比你更有勇气,不是吗?”
时间,空间,甚至世界本身,仿佛都停滞了,在一片漆黑中,那道猩红的影子再度出现,略带嘲讽,略带鄙夷,略带玩味的盯着吴铭。本来就愤怒得发狂的吴铭,眼见这家伙居然冒出来嘲笑自己,忍不住咆哮道:“——卡赞,你是来专门笑话我的么!还是说,你要趁机收买我的灵魂,让我换取强大的力量?!”
“其实那股力量一直在你心里,根本不用找我去换,我与那个懦夫不同,他喜欢收买灵魂,而我,只会去指引拥有这股力量的人去把它释放出来。”卡赞沉默的片刻,随后的声音,变得更加落寞,仿佛想起了什么伤心的事情。“你恐惧失败,喜欢凡是万无一失,生怕自己身后的同伴受到哪怕一点点痛苦,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保护他们了,就可以拯救世界了。所以一旦你失败了,你的信念就会垮掉,连带着你整个人也跟着垮掉,而这一点——”
“会害了你,也会害了你在乎的人。”
“……”
吴铭沉默不语,没错,卡赞说得对,自己是很愚蠢是很狂妄,但是更重要的是自己一直在害怕失败,所以他不能允许自己犯任何错误,无所不用其极的追求完美,他明明有着强大的力量,可是他还是选择用尽阴谋诡计战胜强敌。可是他忘记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对失败的恐惧,反而导致了失败的降临,结果这一次的失败,直接将自己和赛丽亚,推入了绝境之中。
还好这一次的对手是萨乌塔,如果此时自己面对的敌人是赫尔德呢?甚至是卡罗索呢?
这就是吴铭所犯的错误了,他发现,如此恐惧失败的自己,根本不是一个冒险者,一个战士,或许一两个敌人他可以通过智慧战胜,但是长此以往,他与他在乎的一切的毁灭,可以说是必然的。仿佛是注意到了吴铭的觉醒,这道猩红的影子反问道:“看来你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告诉我,现在的你,想要做什么?”
“我要释放我的怒火,我要斩断我的枷锁!”
吴铭的目光终于变得坚定,不屈,猩红,甚至是嗜血,在这一刻,仿佛一头远古的凶兽在他的心中苏醒过来,他知道,这是他的怒火,他对自己的怒火,他对命运的怒火,也是,他对自己软弱过去的怒火。看到吴铭的影子,正逐渐与自己一样变得猩红,这影子缓缓点了点头,说道:“虽然我无法感受到你未来要面对的命运是什么,但是我可以确认,你的刀锋,会毫不犹豫的斩过去。去吧少年,向任何阻拦胆敢你的敌人,挥舞毁灭之刃吧——”
“但是切记一点,愤怒是你的武器,不是你的主人,我相信——”
“你能坚守本心,因为你要的,从来都不是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