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众生执念之所后,莫凡并没有选择醒来,而是难得的睡了一次安稳觉,当他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莫凡有些迷糊的坐起身,穿上挂在床旁的白袍,打算去洗漱一下。
用清水洗了把脸,莫凡有些漫无目的的坐在椅子旁环顾室内。突然,他看到在角落中有一扇此前一直被忽视的小门。
“这里怎会有门……?”莫凡起身,轻轻的推开门,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布满杂草的后院,除了野草之外,这里只有一棵树与一块石碑。
莫凡走到树前,轻轻抚摸着它光滑的表皮,不知去了何处的小家伙也再次跑了过来,摇着尾巴在莫凡脚边转圈。
“乖孩子,之前去哪里了?”莫凡蹲下,抚摸着小家伙的头顶“好了,让我们一起看看这是什么吧。”
莫凡抱起它,一起走到了那石碑前。石碑上似乎刻有一些文字,但在时间的侵蚀下已显得有些模糊。莫凡尽力辨认,终于在一片刻痕中寻出了一些文字:
“莫颜(7304.6.7~7964.6.7)”
“莫颜……?”莫凡轻声呢喃着这个熟悉的名字“是谁……我明明不应忘记的……”
“小弟,吃饭了。”温柔的女声从小屋内响起,莫凡有些愣愣的回头望去,却看见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向着室内跑去,莫凡没有迟疑,快步跟上了那道身影。而当他回到屋里,却发现室内的摆设全都变了样,让他感到熟悉与安心。桌子旁,一位黑发女子用手撑着下巴,宠溺的看着坐在对面的小孩子。
莫凡想要仔细观察女子的样貌,却发现她的面容被一层迷雾所笼罩。而坐在她对面的那个孩提同样让他感到异常熟悉,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似有所悟:“这是……我?”
温馨的画面轰然碎裂,无数记忆涌入脑海:他想起与女子的每一次对话、每一个互动、每天的日常,这其中的每一秒每一刻都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中——但他看不清女子的脸;他想起那个夜晚,拿起幡的自己将源自血脉中的诅咒再次延续,女子几近崩溃,痛苦着责备自己的无能——但他看不清女子的脸;他想起女子为了自己叛离信仰,在病床上的余生全部用来替他向寿瘟祸祖祈福——可是,他看不清女子的脸……
于是,他想起,在冰冷的雨夜,女子的生命逐渐停滞,最终归于宁静。他为女子收好遗物、备好棺椁,于后院中为她安葬。在这最后,他悄悄的掀开覆盖在冰冷躯体上的惨白,最后一次的看向自己仅存的亲人——
看着那熟悉、安详、冰冷、苍白的面容,莫凡不禁出声:“姐姐……”
记忆轰然崩塌,莫凡仍站在那石碑前,手指还轻触着石碑上的刻字。他怅然若失,忽觉脸上有些湿润,于是伸手触碰——是眼泪,原来他还会流泪吗?
“笃笃笃”
微弱的敲门声隐隐钻入莫凡的耳朵。他抹干眼泪,快步前去开门。
推开门,站在门外的是丹枢与数道人影:“真君,我带来了几位同样饱受恶疾折磨的兄弟姐妹。”
“请进。”莫凡侧身为几人让路,随即将大门关上。来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几乎大部分都带有辅助行走的假肢,甚至有一人瘫坐在轮椅上,被几人合力抬过门槛、推进院子里。
“诸位请坐。”莫凡抬手,无数枝条蔓延组成一把把座椅,几人便在丹枢的示意下坐下。莫凡走到那瘫在轮椅上的男性,轻轻牵住他的手:“请稍等片刻,很快我便会为你驱散这苦难。”
基因中的缺陷向莫凡道明了此人的病情:通过血脉遗传的先天性瘫痪,在他人生最为璀璨的时刻爆发,彻底毁灭了他原本光明的人生。莫凡轻叹出声:“苦难的人啊,吾将令汝重获新生……”
丰饶的力量于这小小的庭院中爆发,将二人完全笼罩。丹枢慌忙布下法阵,将这丰饶的气息隔绝。
淡淡的鹿角虚影自莫凡的额头显现,他微闭双眼,手指轻点男人额头。丰饶的力量自指尖没入大脑,又顺着脑干流入脊椎旁,为他修复着一切缺陷。在这源自丰饶的慈爱下,哪怕是令任何医士束手无策的神经退行也只得就此消逝。
“我,我能动了!我能动了!”男人跳下轮椅,疯癫的又蹦又跳,又忽然跪下,向着莫凡磕头“真君大恩大德,小人永生难忘!”
莫凡突然失去了对下肢的掌控、一下子瘫倒在地,丹枢紧忙上前扶住莫凡“真君!您可还好?”
“无妨,等待片刻就能开始下一次治疗。”莫凡摆摆手,示意丹枢将自己搀扶到座位上:“那个孩子,可否能让我看看?”
丹枢一愣,随即将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女孩带到莫凡面前:“真君,她叫小鱼,与我一样患有眼疾……”
“嗯,我知道了。”莫凡将小鱼温柔的拉到自己面前:“小鱼,你想看看这个世界吗?”
“我、我想……”小鱼怯生生的回应着。
“那,叫我一声哥哥怎么样?”像是突然来了兴致,莫凡决定逗逗这个小家伙。”
“莫、莫凡哥哥……”小鱼乖巧的照做,引得莫凡不禁流露出几分笑意:“既然叫了这声哥哥,我也没有理由坐视不管了呢~”
考虑到小鱼还是个小孩子,莫凡决定用更温和的方式为她治疗眼疾。他唤出枯枝,划破了自己的掌心,浸满了丰饶伟力的血液随即流出。
“来,张开嘴。”莫凡示意小鱼张嘴,把自己的血液滴入小鱼的舌尖上,随后他折下额头上鹿角的一支小分叉,同样送进小鱼嘴里。
“你的身子太弱,我便换了个法子治疗你,所以见效比较慢,大概明日才可治好你的眼疾。”莫凡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小鱼的头顶:“小鱼,感觉怎么样?”
“唔……感觉嘴里甜甜的。刚才的东西,很好吃……”小鱼回答着,似乎还在回味刚才舌尖上的触感“眼睛很暖,很舒服……”
“如此便好。”莫凡笑着,将小鱼扶到一旁的椅子上,随即扭头看向丹枢:“丹枢小姐,今日也该服药了。”
掌心中的血液因重力汇聚到指尖,又滴落到丹枢的手中、很快融入她的身体。莫凡令自己的伤口愈合,接着又开始了对下一人的救治,直到约莫半个时辰后,所有的病人都尽数痊愈。莫凡叮嘱了几人一些话,丹枢也没再多留,很快带着几人离开了。
当几人离开后,莫凡有些疲倦的趴在石桌上。小家伙从树荫下钻出,安静的卧在他的脚边。
“你觉得,这一切有意义吗?”
突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莫凡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自然是有的。”虽然没有找到来人,但莫凡仍然回应着“只要我努力一分,这世上的苦难便可减少一分,终有一日,世界会成为一个充满幸福与美好的新世界……”
“真不愧是‘丰饶’的信徒——”摆在桌上的枯枝凭空飘起,无数新芽在它的枝干上生出、使它逐渐延长:“但我也应感谢你的这份博爱:若不是如此,我也不会这么迅速的苏醒……呵,莫凡怕是怎么也不会算到,他的子嗣竟会有寿瘟祸祖的追随者吧?”
“你是……幡?”
“自然,自然。”硕大的叶片充当了幡面,“人皇幡”上下悬浮着,似乎是在同意莫凡的话语“千百年来,我曾拢共与十三位莫凡共处。而在这其中,唯有你一人放弃镇压我、而是转而净化我体内的魔气——呃,我是说,皇气。如若是其他那些令我厌恶的家伙,此刻我应该早就将这躯体占有,但对于你嘛……我倒愿意多一些仁慈。”
“人皇幡”絮絮叨叨的说着,相比于传说中的圣器,倒像是一个孤寂了百余年的老人。莫凡觉得有些吵闹,伸手拽住还在说个不停的“人皇幡”:“幡先生,可以安静一会儿吗?我现在很累。”
“好吧,好吧,是我有些太喧闹了,毕竟从你堕入魔阴起,我们可有几百年没说过话了。”“人皇幡”略微安静了下来,那枚叶片逐渐变化,渐渐浮现了一些花纹与文字。其中花纹显现在正面,大抵是仙舟联盟的标志;文字出现在背面,他辨认了一下,发现是一串数字。
“叁仟柒佰陆拾伍万捌仟玖佰贰拾壹”
“这是目前我体内执念的数量。”“人皇幡”解释道:“在之前的几百年里,你已经让这个数字缩水了两位数了。继续努力吧!如果真有一天你把我体内的所有执念全部净化,这份源自血脉的双向诅咒就可以终结吧……到时候,你我都可以奔向新的人生啦。”
……多少?
莫凡又看了一眼,还是那个数字,37658921。他不禁咋舌,之前的自己到底有多么能干啊,竟然完成了几十亿个执念,就算全是喝奶茶那种也会被甜死的吧?
“少年哟,继续努力吧~”“人皇幡”乐呵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