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21
源治没有反抗,也没有能力反抗,紧紧跟在零的身后,如同待宰的羔羊。源治有一种直觉,他感觉零应该不会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至少现在是这么认为的。
源治想要尝试与须崎沟通,但不知道为什么须崎一直没有动静。
房间外是充满文艺气息的书店,店内的装修如同英伦古街上的咖啡店,事实也确实如此,收银台的位置摆放着不少制作手磨咖啡的工具。客人悠闲地在一旁等待着,店员小姐正忙碌的在操作台前来回奔波。临近落地窗的位置,有人一边品尝着咖啡,一边端详着手中的书。安静的氛围让人忍不住放弃说话的念头。
“忘了告诉你,这是我的书店。”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零,他环顾着店里的一切,些许骄傲浮现在脸庞。“对了,你喜欢看书吗?”
面对这种问题,源治丝毫没有回答的欲望,比起死亡更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
“想要你性命的人确实不在少数。”这简直是什么话嘛。换做是谁也没有心情还能与周围人打趣。更何况自己只是一个年仅十七岁的高中生。这几天一连串的情况,即便是未卜先知,也很难做到完全坦然的面对这一切。仅仅是不让自己出现生理反应这一点就足以让人感到欣慰。
源治心里想着,可脚步却诚实地跟在零的身后。
“害怕吗?如果换做是我知晓即将面对的事,也会不知所措。”零轻叹,他想要试图安抚源治的情绪,可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代入源治的处境。至少从小到大他也未曾面临过这种事情。
“你确实很厉害,至少在勇气这个方面。”
源治依旧没有反应,只是脚下的步伐逐渐变缓。
零的手掌轻轻落在源治的肩膀,用象征性的微笑看着源治。
“在结果还没出来之前,还有一线生机不是吗?何况那群老古董未必会真的杀了你。”
如果实在不会安慰大可闭嘴,与其说这种话倒不如让人安安静静走完最后一程。
源治不停在心中嘀咕,零所说的话带给他极大的反感。
在消逝前给予希望才是更大的绝望。
源治依旧没有回答,零看出自己所言无果后,也安静地走在前面。
走出店外,刺眼的阳光让源治感受到一阵眩晕,外加心理上的作用所致,源治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瘫软倒地。好在零及时扶住自己,才让源治缓缓回过神看着四周的一切。
陌生的街景让源治感到无措,与自己的家乡不同,这里林立的高楼让源治感到自己的渺小与卑微。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们步履没有停顿,对四周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唯一注视的只剩下如传家宝似牢牢锁在手上的智能机。
源治向来不喜欢城市人们的节奏,那种犹如丧尸般寄居在钢筋丛林的生活方式,和慢性死亡没有区别。当然,现在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零似乎看出源治的茫然,解释道:“这里是神户市,看样子你没有来过。”
源治摇摇头,密集的同类似乎给予了源治些许安全感,人类果然是群居动物。不过可笑的是,在源治的内心,自己还是人的存在。
零随手拦住迎面而来的出租车。源治无法想象,记忆中宛若恶魔的人,竟然还会以正常人的生活方式所进行。特别是零刚出现时漂浮在空中的姿态,让源治误以为自己穿越到某本小说的情节中去。对比现在的情况,实在有些滑稽。
“麻烦请前往希冀神社。”
希冀神社,源治有所耳闻,那里是神户著名的景点所在,每到三月份樱花开放的季节也成为著名的打卡地。
难不成在临死前,零还要让自己欣赏风景?
窗外的景色如投影般飞逝而过,源治不断回忆着自己的过往,甚至连自己名字的由来也不放过,他还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沦落到将死的地步,明明自己才十七岁,明明自己的人生还未开始。这一切就注定结束在明日之前吗?可自己究竟犯下什么错,自己只是想活下去。甚至于,与里香来场完整的告别都是奢侈。
里香今天一定还给自己做了美味的便当吧,如果可以吃饭,真的会连最后一粒米饭也舔舐干净。如果里香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想到这里,源治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眼泪不争气的落下。
零没有说话,只是无奈地叹气。
就连司机听见源治哭泣也不由得让车行驶的更加平稳。
希冀神社并没有想象中让人感觉惊叹的景象,迎面第一眼看见的是古时代与现在脱离的证据与落寞。枯黄的树叶布满遍地,树杈上也所剩无几。放眼望去除了寥寥几人还剩下一片光秃秃的场景。
神社可能是具有让人安抚心神的能力,从来到这里开始,源治惶恐的心慢慢被和煦的风抚摸平静。
神社的建筑保存完好,沿着红黑色的鸟居往里走,是一条笔直建立在山体上的参道。参道两旁的石灯笼落满灰尘,很久没有人打扫的样子。
穿过山林后,源治看见坐落在山腰的本殿。那就就是审判自己的地方吗?本殿之后又是怎样的光景?自己还能不能从这里原路返回呢?
即便源治的心里惴惴不安,可脚步却没有让其有停下的念头。
本殿中空无一人,零绕过本殿后的一条偏僻小路,这条小路十分崎岖,通往山体之下。走到山谷时,零对着密密麻麻的竹林竟念起咒语。霎时,竹子四处摇摆,竟然开辟出一条小路。
“这是由‘灵’构成的结界,正常人无法通过。”零解释道。
穿过竹林,源治感觉天空的颜色连同炽热的光一并消散,幽幽的烛火在石灯笼中亮起,照亮着周围的景物。参道的尽头,就在源治的前方出现一座与外面一模一样的本殿。
本殿的围栏旁站着一位身穿黑色和服的中年男子,他的脸上有一条从眼角延伸至下颚的恐怖划痕,他手中握紧一把通体黝黑的武士刀,警惕地注视着前来的两人。
“好久不见,零……”男人的声音如同冰窖般冷酷。
零面无表情的微微点头,没有作答。
“就是他吗?”男人的目光突然扫向源治,仅仅是一瞬间,源治就产生强烈的生理不适感。如果非要形容,就像是狮子打量着即将被猎捕的食物。
“长老们已经坐在里面了。”男人推开门扉,往里走去。
零转过头,微笑地看着源治轻声安抚道:“不用害怕,没事的。”随后也径直走入其中。
源治在这一刻产生了逃跑的冲动,但抑制这种冲动的,是刚刚零的话。
真的,不用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