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74年,2月4日,天气略阴,略微有点寒冷
抱歉这么久了才又开始写日记,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快66年,但确实是没什么好写的……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重复着没有多少改变的日子,就算是写下来,也只是流水账罢了。
为数不多在发生变化的,大概是偶尔会来拜访我的清辉在不停的变老,参拜我的信徒随着时间渐渐变多,以及清辉那边送来的两个小巫女不一样吧。
一个安静至极,一个活泼到过分,这样冰火两重天的女孩们却是她的女儿和孙女。
真是两个极端。
至于把人送到我这边来学习修行什么的,我倒是不排斥这种事情,但她每次都会以打扰到我了很不好意思为由,给我带一大堆吃的当贡品。
实在是劝不动她,所以只能勉强收下,顺带一提,清辉的女儿鸣和孙女弥雅,二人的天赋也不算低,虽然在专攻的方向上不如清辉那样全能,但也都是各自领域的天才。
这些都不是我要写下这篇日记的原由。
今天早上,清辉她带着一个很小的女孩子来了,那粉雕玉琢的小可爱,仿佛能在她的身上看见曾经的清辉。
我坐在鸟居上,没有主动和她打招呼,只是默默地上下打量着她。
与15岁走出神社时的清辉截然不同,现在的她,一头漂亮的白发早已暗淡,往日里澄澈的淡紫色眼眸也蒙上了一层不显眼的混沌。
她老了,而且大限将至。
怎么会就在这个时间点呢……明明过不久后就是她81岁的生日才对。
虽说很残酷,但凡人的寿命就是如此,即便清辉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修行者,如今也只被允许拥有“短短”80载的寿命……但对她所在这个时代而言,这已经是相当的长寿了。
有点怀恋修仙的那一套体系了,可惜这边并不存在那样的东西,或许……或许隔壁会有吧。
只是没想到分别来的如此之快,快到这65年的时间几乎是一眨眼就过去了。
不再多想,我从鸟居上一跃而下,慢慢的落到清辉她面前,将她领到后殿,与她短暂的寒暄交流了一会儿。
【这个孩子的名字是穗,这次也要麻烦您了呢……稻荷大人。】
说话的语气依旧是当年的模样,可声线中的苍老与虚弱是掩盖不了的。
清辉她真的快到极限了,但她此番不辞辛劳的亲自过来,应该不止是为了亲手把下一任巫女托付给我这么简单。
【……算不上麻烦,倒是你的身体状态…你应该明白吧。】
【……是,我来这里的第二件事,正是和这个有关的。】
说完了这句话后,世界仿佛陷入了沉默一般,没有人再主动开口。
穗被打发到神社的后院里自己玩去了,那一双淡蓝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池塘中倒映出的自己,似乎是在发呆。
而清辉她酝酿了好一会,总算是告诉了我她的请求。
她想死后能够埋在稻荷山的山脚下。
嘛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吧,因为稻荷神社在这座山上,所以就被称为了稻荷山。
这样简单却沉重的请求,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但也没有主动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又思考了些许,才补充了一句后续。
【只要你想,你们家的人都可以。】
不过,即使是这般态度,也被清辉回以了【感激不尽】之类的词。
没有任何压着声音的意思,我们的谈话被院子里的穗听的一清二楚,但……
她的年纪还小,约莫4-5岁的样子,算是曾孙辈,所以还不太能理解自己的曾奶奶与眼前的狐耳姐姐在些说什么。
嘛……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点在于第三条请求,不,应该说是求助。
【不久之前,鸣与弥雅她们母女两通力合作,底牌尽出,才勉强封印住了一只前所未闻的妖物,斩杀的步骤本应由我亲自解决,但奈何年事已高,灵力与体力都大不如前……所以女儿与孙女都不愿让我去拼命,她们无论如何都要我亲自来问问稻荷大人能否出手什么的……啊,抱歉,人一老就容易不小心啰嗦起来呢……】
不,我并不会嫌弃她的啰嗦呢……
总之就是遇到棘手的怪物无法处理对吧,并不是什么麻烦的工作,我答应了她。
与步行不同,只要将神力附着在身体上来高速飞行,前往清辉的家便不需要花费太长的时间,至于那两位母女,却是早已在院门处等着了。
我没有与自己的第二与第三个弟子多说话,现在没有这样的空闲。
因为那股令神都感到作呕的浓烈恶意,即使是被封锁在最高级的封印阵法之中,也无法完全阻挡。
那只丑陋至极的扭曲妖物正被封印锁住,卡在院子里动弹不得。
错不了的,那是早已灭绝的邪秽【祟】,诞生自宇宙混沌未开的原初,以纯粹的恶意,恐惧与嫉妒为食,把虐杀其他生命当做“餐前”乐趣,是很久很久以前就被全世界的众神联手剿灭的家伙。
怎么会又在这出现了?我想不明白,不过算了。
依靠我扩大至相当大范围的神念感知探测,这应该是唯一的一只祟,甚至还没发育完全,那就斩了便是。
只是后续得去向其他神明解释自己神念为什么过界的原因罢了。
将神力化为闪耀着金光的剑刃,只需须弥,我便将整只祟连同阵法一并斩断粉碎,而那被细细切为千万块碎渣的祟,其碎片也当场就被神力之炎燃烧殆尽。
唯有用神力彻底消灭,才能够完全杀死祟,倒是有点像地球的白细胞击杀宇宙病毒呢。
解决完了这边的问题,我与傻眼的母女两简单打了个招呼,并告诉她们以后遇到类似的东西就请求我的降神借力后,便回到了神社。
或许是看我一来一去的没花多久时间,在院子里等我的清辉看上去松了一口气。
我将具体情况告诉了她,她沉默了一会,似乎是知道什么内情。
她说这可能是一群邪教徒搞的鬼,那群人性格扭曲,信仰混沌,本来是早就被清辉带人剿灭掉了,但好死不死的是,它们似乎永远也除不尽,不管杀了多少,都总会有更多的成员从不知名的角落里冒出来,整个组织的生命力堪称顽强至极。
【他们20年前就开始在做相关的实验了,如今这只祟…或许就是他们的成果吧。】
真是令神作呕……居然是这种蟑螂一样的敌人…算了,只要不影响到我神社周边,自然有主杀伐除邪的神明去出手收拾他们的。
还没等我思考更多,我便注意到了自己的袖口被小力拉扯的感觉。
清辉她想要引起我的注意时便会这样做,这个习惯是她小时候才来这里时养成的……没想到现在她都已经80岁了,还是这般做法,莫名有些感慨。
她说她自神社离开回到故乡后,便开始四处斩妖除魔,猎杀邪祟,为传授人们对应魑魅魍魉的手段,开设的门下自然也是收过不少弟子,同时,她成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爱人,拥有了美满的家庭。
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作为一个倾听者,听她回顾着我早已明了的,她自己的人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是终于觉得气氛到了吧,清辉她将穗支开,创造出与我单独相处的环境。
【稻荷大人,虽然……有点失礼,但我…我能再抱着稻荷大人的尾巴…睡一次觉吗?活了这么久,我也有点累了……】
熟悉的话语,当初,15岁的她将要与我分别的前夜,也有过一样的请求。
我大概知道她的意思了。
于是,我并没有过多言语,只是默默地把尾巴挪到她身前。
看着我的尾巴,明白自己的请求征得到了我同意的清辉,用她那不停颤抖且不似年轻时那般有力的双手,轻轻的抱住了它。
【谢谢…稻荷大人……】
【清辉,你对自己的一生感到满足吗?】
没由来的,我问出了这样的话。
自然,也得到了答复,即便说话的气息愈发微弱。
【自是如此…不如说,能够与稻荷大人你相遇,就已经足够满足了……】
就像是与向我告别一般,说完这句话后的清辉,便没有了任何的动静。
她沐浴着冬日的暖阳,趴在我的尾巴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也不会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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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2月5日,在鸣,弥雅与穗等家人的目送之下,清辉被葬在了稻荷山的山脚下,某处靠山近水的地方。
我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亲自做了她小时候最爱吃的【稻荷盐米炸鸡腿】,送到她的墓碑前,静静地坐了一整天。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喜欢亲自目送一个人去往彼岸的感觉。
这一篇手记几乎算是传记形式,就当是我的小小任性…什么的。
偏偏是这个日子,也好,正好与我————————(被划去的模糊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