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脑海之中响起的这道嗓音对于克劳蒂娅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只在一瞬之间,她的后背已然湿透。
克劳蒂娅的动作被定在了这一刻,几滴汗珠从额头处缓缓滑落,几乎模糊了她的眼眸,她却连眨一眨眼都不敢。
淡淡的烛火笼罩着周围,却带来不了一丝暖意,只有彻骨的幽寒。
克劳蒂娅脑海里的嗓音自然就是来自于洛薇,在刚刚的尝试之下,她发现自己能够对克劳蒂娅的信息流进行一定的影响。
通过克劳蒂娅的“翻译”,洛薇得知了这本“故事书”真正的名称与来历,是那位堪比古神存在的魔女亲自撰写的笔记。
洛薇对此颇感诧异,她几乎翻烂的书籍竟然如此危险的东西?
不过,无论是出于对未知世界的探索,还是对自身情况的研究,洛薇都有必要对这本秘典进行解读。
因此,克劳蒂娅就是最好的翻译,虽然对方可能会因此遭受苦难...但利用这个人渣洛薇可一点都不心疼。
于是,就在克劳蒂娅即将放弃的时候,洛薇稍微怂恿了一下。
只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怂恿的结果似乎适得其反?
很快,洛薇自己便反应了过来,直接一拍不存在的大腿,
“哎呀我去!”
哪怕洛薇很清楚,自己只不过是这位恐怖魔女的受害者之一,可克劳蒂娅不知道啊,闹成这样她就只会以为自己被古神给盯上了...
“等等,好像也并不全是坏事。”洛薇转念一想,摸了摸不存在的下巴,“我...也可以是这位薇什么的魔女?”
不过,关于如何借用...
直接跳出来大喊我就是禁咒魔女肯定是不行的,至少得端着点逼格,可现在的问题是洛薇对「禁咒魔女」的了解仅限于真名,其他几乎一无所知,略有不慎就容易露出马脚。
“扮演魔女的关键不是我,而是这个邪教徒。”洛薇稍稍望向依旧不敢动弹的克劳蒂娅,目光微烁,“重要的是,得让她相信自己所直面就是禁咒魔女本尊。”
洛薇不需要了解真正的薇拉德莉尔·希娜莉丝,因为她只需要扮演克劳蒂娅想象之中的邪恶女巫莉莉丝。
既然如此,接下来...她得做些什么?
只需要期待地等着。
克劳蒂娅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不过几息时间,她却如同煎熬半生。
伴随着每一次呼吸,她的心绪都在进一步地坠入深渊。
可她终究说服不了自己。
她不敢。
犹如度过了漫长的几个纪元,克劳蒂娅的手指微微屈起,动作轻缓又僵硬地揭开秘典的封皮。
如银铃般悦耳的轻微笑声在她耳畔似有若无地响起,像是在赞许克劳蒂娅的顺从。
不是错觉!不是暗示!
哪怕只是一道意识,一道残魂,一丝执念,但这就是真正的她!
恐惧几乎彻底压倒了克劳蒂娅的理性,银铃轻笑的回响缭绕着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
一道柔软的、虚弱的、稚嫩的嗓音在克劳蒂娅的脑海之中响起,再度挽救了她濒临崩溃的理性。
克劳蒂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低头望着手中的秘典,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
即便她已经重归理性,可神秘少女的影子已然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脑海之中,无法祛除。
克劳蒂娅环顾四周,或许是拿着这本秘典的缘故,周围已然不再是超乎理解的众神囚笼,只不过是一个朴素的小房间。
但微弱的烛火只能照亮房间的一角,更深处是令人战栗的漆黑。
她目光微烁,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恭恭敬敬地向着手中的秘典下跪,用克制着恐惧的嗓音轻声说道,
“梦呓之主信徒克劳蒂娅,拜见魔女大人。”
“嗯?”
对于克劳蒂娅忽如其来的动作,洛薇感到一丝惊奇。
与此同时,她发现,自己能够对克劳蒂娅的信息流施加的影响又强上了一些。
随着洛薇这个念头闪过,脑海之中呈现出来的面板信息出现了更新。
面板信息实际上只是克劳蒂娅信息流切片的可视化,这意味着...她能够对克劳蒂娅施加的影响更多了些。
是因为她的恐惧吗?
亦或是被微微揭开的禁咒秘典?
洛薇仔细思考了一会,嘴角微微勾起,
克劳蒂娅记忆之中的诸多恶行让她不寒而栗,正愁找不到办法来制裁这个可恶的家伙,以及其背后的可怕邪教。
试想一下,当邪教徒们打算继续执行邪恶仪式的时候,被支配的克劳蒂娅忽然反过来献祭了他们...
“呵。”
不加以掩饰的轻蔑,一丝淡淡的失望,仿佛已然失去了兴致。
脑海里再度响起的回应让克劳蒂娅松了一口气,她实在不确定禁咒魔女对一位误闯者会是怎样的态度,至少从现在看来...似乎还不算过于糟糕。
想到这里,克劳蒂娅的心思又再度活络了起来,
关于禁咒魔女的秘辛,以她的级别根本了解不到多少,这道真名也不过是在机缘巧合之时,从一张古老的残篇上获知。
克劳蒂娅连手指的关节处都微微渗出冷汗,她不敢轻易放下这本秘典,不只是因为对咒文原初知识的渴求,还是无法真正确定禁咒魔女模棱两可的态度。
但下一刻,她想到了什么,犹豫不决的目光坚定了起来。
“不,为了克莉,我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这是此生绝无仅有的机会。
梦呓之主固然伟大,但却遥不可及。
她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像是下定了决心,再度睁眼之时,竟露出一丝疯狂之意,
她跪了下来,对着秘典认认真真地磕起了头。
一下,两下,额头处很快便出现了些许血迹。
不知磕了多久,克劳蒂娅脆弱的意识都难以遏制地浮现出恍惚之意,耳畔总算传来了如梦似幻般的慵懒嗓音,
“带走它吧。”
“成,成功了?”
克劳蒂娅神情茫然地抬起头,连夜逃命的疲惫,雨夜笼罩的迷失,直面魔女的恐惧,她的意识已然抵达了极限。
但是这货的理智从一见面就是零啊...要疯早就疯了。
不过没关系,好消息是在她的有意引导之下,这位邪教徒女士终于入了套。
下一刻,克劳蒂娅收敛起所有的神情,她再度深深俯身,轻声道,
说完之后,克劳蒂娅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把秘典收入黑袍之中,紧紧地贴身放着。
她望向小房间唯一的房门,深吸一口气。
“魔女大人都已经允许我离开了,迈过这扇门...应该没问题吧?”
门在神秘学领域,意味着界限、阈值、边境,于异象与异常之中,无论迈过哪一扇门都弥足危险。
克劳蒂娅小心翼翼地向着门口走去,每一步都提心吊胆。
直到她轻而易举地踏出房门,地面上溅起些许水花,抬头望去,看到悬于天穹之上的明月在「雨夜」的冲刷之后显得格外皎洁,她才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回头望去,却只是一处贫民窟之中随处可见的破落废墟,刚刚发生的一切宛如幻梦。
可作为梦呓之主的信徒,克劳蒂娅很清楚这不是梦,更何况....
她摸了摸怀里的秘典,心绪又紧提了些许。
哪怕意识已经几近极限,克劳蒂娅依旧强撑着,挪动着僵硬沉重的身体。
她得回家了。
.......
洛薇的意识在克劳蒂娅与小房间两边进行穿梭,视角不断转换,过了好一会之后,她才终于确定,自己总算逃出了这个困住她足足三年的小屋。
虽然依旧处于孤魂野鬼似的状态,并且另一边的视角暂时无法远离克劳蒂娅,但至少她已经可以亲眼目睹外面的世界。
“简直感动得要落泪...”
克劳蒂娅确实是个不可饶恕的人渣,但这件事上洛薇还真得给她说声谢谢。
不过...
“怎么感觉,烛火亮了一些?”
洛薇看着这道陪伴她三年之久的烛火,眨了眨眼。
很快,她便确定这不是错觉,因为烛火笼罩的范围明显大了一圈,照耀了一部分之前藏在漆黑之中的景象。
比如,地上没画完的古怪仪式,以及挂在墙壁处的画像。
洛薇好奇地望了过去。
这是一幅等身人像画,金发的少女端庄地坐在华贵的椅子上。
美中不足的是,潦草而疯狂的文字几乎刻满了整幅画像,连少女的容颜都被破坏殆尽。
“都是同样的单词...倒是好认些。”
洛薇想了想,然后便翻起了克劳蒂娅大字典,很快便找到了这个单词的意义。
...之所以很快,是因为这个单词还挺常用的,至少对于克劳蒂娅而言。
这个单词的意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