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翻过,读书者心不在焉。
雨水在夜幕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到来。
滴答滴答。
屋内的钟,室外的雨。
路上的行人慌忙找起了避雨之处,于是无人打扰的书店也看起来生意旺盛。
“我有个女儿也是跟你一样年龄呢,但完全不是块读书的料。”
“小妹长的挺俏,给你看看我儿子的照片。”
“……在哪里读书啊,……成绩怎么样啊?”
“……”
老板手持苍蝇拍挥舞着,像是驱赶蚊虫一样驱赶想找伊吹铃搭话的“顾客”。
“去去去,别打扰我的看板娘学习。”
老板今晚本来想早点回去辅导小女儿学习的,突然的雨也是打了个措不及防,以至于在这逗留了。
这些来避雨的顾客,是对书不感兴趣的,反而对坐在前台看书的伊吹铃感兴趣。
伊吹铃笑脸相对,让顾客如沐春风。
雨小了,人渐散。
“这样对待顾客真的好吗?”
“他们一本书都不买又不看,我留他们在这已经很有人情味了。”老板穿上外套,点燃根烟,拿起把伞向外走。
“前天父亲节我的女儿给我送了把伞,那么卡通,怪不合适的。”
老板说的是他手上的蓝色章鱼雨伞。
“还挺好看的。”
“是吧,我也这样觉得。”哈哈一笑,老板大步离去。
父亲只觉得和自己有点不适配,但不会认为女儿送给他的礼物不好。
伊吹铃缄默地注视老板离去。
在小睦家出来,天色也不早,在家庭餐厅吃过饭后,便直接过来了书店。
回想小睦告诉她的,伊吹铃便感觉心情沉重。
无论是小睦,还是祥子,都面临着困境。
我能做些什么吗?
她思考着,但面对的是自己从未遇过的问题,一时间也是束手无策。
电话的铃声将她从思索中扯回。
父亲。
亲近又有些陌生的词。
“喂,这里是伊吹。”
“铃,今天怎么不去上课?”浑厚的男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老师因为没联系上伊吹铃,便致电了伊吹的父亲。
“生病了。”伊吹铃回答,但没回答是谁生病了。
电话停顿,然后问。
“还好吗?”
“没事。”伊吹铃知道如果只是这样父亲是不会打电话来的,“是有什么事情吗?”
又是停顿,伊吹铃以为手机信号不好,起身走到窗户前。
“是这样的,我准备去上海谈一笔生意。”伊吹父亲将接下来的工作行程告诉伊吹铃,“周六晚上有时间吗?我想和你吃顿饭。”
伊吹铃周六晚上要来书店看店,但可以请假。
“有。”
“好,到时候我在池袋车站附近那个家庭餐厅等你。”
嘟嘟……
电话的忙音久久不断,像是外面的小雨,像是伊吹铃的思绪。
伊吹铃的父亲曾和她的母亲一起经营着一家小公司,但在后来资金周转出问题,母亲走后,公司便由伊吹铃的父亲全心意管理维持。
所以伊吹铃和父亲之前的相处越来越少,关系愈加冷淡。
伊吹铃不怪她的父亲,只是在工作和家庭之间更加偏向了另一边。
“伊吹同学。”
一声招呼将伊吹铃从绵延思绪扯回,定睛一看原来是有段时间没见的八幡海玲。
“我路过这里冥冥感觉你在书店内,果不其然呢。”
“是我给你留下了个爱读书的印象吗?”伊吹铃找来张椅子招呼八幡海玲坐下,然后从柜子里取来老板的茶叶。
“茶可以吗?”
“我就坐一会,等会就回去了。”八幡海玲连忙说。
“来爵士酒吧帮忙?”忙碌的伊吹铃问。
“是,有邀请。”
“有段时间没去了。”伊吹铃有点怀念里面的氛围。
“很忙吗?”
“乱七八糟,但也说不上。”伊吹铃随口答道,“有些烦心事。”
“那确实得进去放松一下了。”八幡海玲接过茶杯,“谢谢。”
“小心烫。”
两人闲聊最近,说到了乐队活动,伊吹铃对八幡海玲有进行参与三十个乐队的活动表示十分的惊讶。
“只有十个目前是活跃的。”八幡海玲解释说。
“那也不少了。”伊吹铃认真地说,吹了下茶杯的茶水表面,泛起了水波。
“你参加那么多乐队是为了钱?”
八幡海玲沉默地放下茶杯。
“不是。”
伊吹铃注视茶杯升腾的水汽。
“有没有想过和谁认真搞一个乐队?”
“有。”这个回答倒是没有经过思考,发自八幡海玲的肺腑。
“机会错失?”
“机会错失。”
“机会错失。”
伊吹铃重复,像是把未完成的工艺品重新加工。
一股遗憾感涌上心头,也许这是当初对拒绝祥子的邀请的惩罚。
没有留下美好的回忆,没有陪祥子走过那段时光。
失去的时间无法找回,伊吹铃再也没有机会得到祥子组乐队的邀请,物质的困顿压在少女的肩头,那双手变得粗糙,失去了光泽,失去了触摸琴键的机会。
“好像说到了沉重的地方。”八幡海玲感受到伊吹铃的情绪变化。
“抱歉。”伊吹铃无意将话题导向这边。
“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好。”
没有挽留,象征性地把八幡海玲送到门口。
撑着小伞闯入小雨的世界中,八幡海玲告辞。
街道的霓虹灯闪烁不息,谁也不会留意到角落的书店今天关灯提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