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生活在一个辽阔的世界。
这里的各种怪物与魔兽对人们的生存构成了威胁。
而在这种情况下,奋起对抗它们的,则是众多的冒险者们。
他们为了保护人们,为了保护世界直至今日也在向着危险发起挑战。
——拜托了,能帮我把丢在沙滩里的戒指找回来吗!
——好像有奇怪的不死生物复活了啊,这里就交给你了!
——弗洛大人是美之女神的神官吧?这样的话,就算是毕○索的名画也能仿造吧?
——要多少小费才能和你过夜?无论出多少钱我都可以接受!
——身为神官却整天在外面抛头露面……真的是雪琳教会的耻辱!
——你这个骗子!你明明是神官吧?为什么却连我的母亲都没法救活?啊!?
“…………”
不对。确切地说,应该是“曾经”是冒险者中的一员。
因为就在今天,或许是被某位象征勇气的神明大人祝福了吧——
我,侍奉爱与美之女神的弗洛·汉格曼,终于正式提出了辞职的请求。
“诶?想要辞职?为什么这么突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面对我的辞职,白发红瞳的公会职员,瞪大眼睛向我询问。
和我同龄的米莉娅·普里斯特小姐从小就和我一起在修道院长大,而我也是因为她在阿斯特兰镇的冒险者协会工作,才会在陷入迷茫之时成为一名由她负责的冒险者。
可是很不幸的是,对于如今的我来说:
即便是身为挚友的米莉娅,也无法改变我打算辞职的心意。
当然,这不只是因为我在工作中所承受的那些苦难。
若是要问我这究竟是为什么,那自然是因为——
“昨晚倾听信徒烦恼的时候……熟识的信徒告诉我,说自己要结婚了。”
“哎呀,这不是喜事吗?”
双手合掌的米莉娅微微歪了歪脑袋,似乎没有意识到我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才刚满18岁。再加上身为教会神官的缘故,本以为离谈婚论嫁还很遥远……可结果,我却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什……什么事情?”
看着我不知不觉地抬望天,米莉娅小姐也跟着稍稍抬起了头。
“……说起来我啊,好像根本没有谈过恋爱诶?”
“咦!”
自儿时被阿斯特兰的雪琳教会所收养开始,我就被教育人生的意义在于追求内心的平静与和谐,要清心寡欲,远离世俗的诱惑与纷扰。
而在长大成人成为冒险者后,我也每日也依然沉浸在工作的海洋里,重复着委托、治愈与包含心理咨询和邮件问答在内的,各式各样的信徒服务……
没错,只要稍稍回想就会发现:
——我的青春年华,好像几乎不存在任何色彩呢。
“可、可是——那种人只是少数中的少数吧?我觉得你找错对比对象了,以弗洛你的颜值想找也随时都可以找得到的哦!”
为了能够劝我留下,急于解释的米莉娅焦急地舞动着小手。
可是很遗憾的是——我实际上的处境,却并不像是米莉娅所说的那样。
“你该不会忘记了吧?且不说我作为美神神官需要在信徒面前维持形象……冒险者协会这种地方也几乎没有和我同龄的单身女孩。就算我真的想谈的话,能勾搭对象也只有米莉娅一个人哦?”
“怎……怎么会变成这样……”
无计可施的米莉娅绝望地后退了两步。
她盯着我看了一阵,随即抓住了我的手,发出了悲哀的叹息。
“拜托你了!没有你的话,我……呜!可以再慎重考虑一下吗?要我怎么做你才愿意留下?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撇开了青色的眼睛,不忍目睹那张快哭出来的熟悉面孔。
上一次看到她哭已经是什么时候了呢?
记得有一次她为了给我准备花环而爬上一颗大树,不慎掉下来被我照顾了几个月……
还有一次她和我吵架躲进山中迷了路,被发现时正在与一只带着项圈的流浪犬搏斗……
她还曾不顾劝阻吃下来历不明的蘑菇,一脸痛苦却还嘴硬说好吃……
她那与众不同的行动力总是惹出各种麻烦,每次都是由我出面解决。
回想起来,我和她第一次交流,已经快是十年前了吧?
我记得,是在我陪孩子们玩寻宝游戏的时候认识的……啊,我在想什么啊!
“真是的……你到底是抱着怎样的觉悟说出这种话的啊?我已经亏欠米莉娅够多了,所以我其实并不希望你继续为我付出呢。”
“可、可是……弗洛要是辞职的话,不就没法再每天都见面了吗?”
“就算没法见面,我们也还是朋友啊。就像小说里天各一方的挚友一样,我们一样可以每天写信问候彼此吧?”
我苦笑着弹了下米莉娅的脑门,就跟往常一样,帮她擦拭那多少有些丰富的眼泪。
“但、但是即便如此,如果不能看到你本人的话,我真的会很担心……”
“笨蛋,以后就会习惯啦。毕竟冒险者的死亡率还是挺高的呢。”
“横竖都要辞职的话,要不要偶尔来兼职下公会的看板娘……”
“那么做和没辞职有什么区别嘛?”
“肯、肯定多少是会有一点的啦!”
米莉娅的语速变得越来越快。眼见着她的眼泪又快要夺眶而出,我像是要逃避似得从包里取出了瓶果酒,并试图以此来发泄幽怨。
“身为神官的话,最好还是不要经常在公共场合喝酒哦……”
“笨蛋,在公共场合哭鼻子就可以吗?而且都说了我今天就要辞职啦。”
“连神官那边也要吗?信徒们明明都很喜欢你的。”
“当然咯。毕竟你也知道,我从没觉得当神官开心过……”
面对无法插手的局势,缓缓起身的米莉娅只能望着举杯痛饮的我苦笑不已。
“唉……我还是无法想象朝夕相处的弗洛就要离开了呢……难道真的已经没有可挽回的余地了吗?”
“已经决定了就别妄想啦。毕竟我就算留下来也没法得到任何好处吧?”
“好处的话,我可以尽量满足……”
“我压根就不缺钱啦。就算米莉娅嘴上说要满足我的需求,也不可能让我在一堆抠脚大汉的公会环境下,成功过上和美少女没羞没臊的桃色生活吧!?”
“呜……这种话、最好小声点说哦?”
“这我当然知道啦!我只是说说看而已!不,我只是很想说一次看看而已嘛!”
“你已经醉了吗?”
“这还用说啊!”
不喝醉哪里过得下去啊?
我频频把酒灌下肚,已经全然没有平常人标准的羞耻心。
虽然能够凭借冒险者的出色听力听见包间外的女职员苦笑着朝这边偷听,但我现在才不管那么多呢!
“呼……真是痛快。啊,抱歉。能再陪我喝一会儿吗?”
“你喝太多了……你辞职后,我可不会再把你送回去了哦?”
“知道了。”
“即使你身体多不舒服我都不会管你哦?”
“没问题,没问题。”
我把米莉娅的忠告当做耳边风不停狂饮。
虽然饮酒是被修道院所禁止的行为,但这样酗酒能让我产生短暂忘却悲伤,从痛苦中解放的感觉。
可就在这时,我却发现米莉娅正低声喃喃念着:
“不过,说到美少女……美少女啊……”
脸颊因酒精而泛红的她,此时正用着非常认真的表情思考。
“——啊,对了,就是这个!”
她突然睁大眼睛喊了一声。
“?”
擦干眼泪的她对满脸困惑的我露出了充满自信的笑容。
“只要我能找到可爱的美少女来陪你的话,你就没有离开的理由了吧?”
我的脑筋很好吧——
米莉娅得意得好像把这句话写在脸上,而我则是无奈地叹一口气。
“我不需要那种徒有其表的怜悯哦?”
“请、请你再给我几天时间!”
“……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啊?”
“因、因为你不在会很困扰!所以拜托了……请再给我几天时间吧!”
“…………啧。”
居然使用这种容易误解的台词,异样的冲击害我愣了好一会儿。
“怎、怎么了?”
“……没什么。”
跟我无关。
不管她至今为止究竟是怎样看我,因为什么原因而挽留我都无所谓。
——下次见面就辞掉这份工作。
我只要记住这一件事就行。
“随便你了……反正下次见面就是作为冒险者的最后一次了。”
一口气闷掉第十瓶酒后,我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子。
今天发生的太多事情,让我身心俱疲。
酒精的作用也让我产生了困意。
“啊,你已经要回去了吗?”
“回去……醉成这样的我哪能回修道院啊?不过只是随便找个地方宿醉罢了……”
“要不,今天也去我家住吧?”
“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下次见面、就是最后一次。”
“这样啊……”
睡意渐渐来袭。
在我摇晃着银色的马尾,踉踉跄跄地走出公会的时候,耳边又传来了米莉娅的声音。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能安静下来就行。
还有不希望发生早上起来的时候,被人给玷污或是侮辱的情况。
可是,都没能说出口。
睡意让我的身体和嘴巴不听使唤。
不过,在模糊的意识中,产生了某种非常强烈的欲望。
“家……”
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我想回家……”
语毕,我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