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服算不上合身,或者说,明显大了一些。
更衣室前的教师在第三次核对了鸟羽秋脱下的西装所对应的尺码,以及根据这一尺码所准备的校服之后,得出的结论是——这家伙瘦的有些让人意外。那身西装很大程度上遮掩了对方体型的式微,而当换上校服时,这部分缺失便相当瞩目地凸显出来。
不过暂且忽视这一处,静坐在更衣镜前的鸟羽秋意外会给人一种温和尔雅的感觉。那副无喜无悲的面庞隐约透露着悲悯,与其颇为瘦弱的身躯相合便令她莫名想到了打磨细致的陶瓷塑像
强硬,但易碎。
“…请等一会,鸟羽同学。”
“嗯?”
“这件校服看起来大了些,我去……”
“不,不用。这样就行,没必要换了。”
鸟羽秋看着镜前的自己,藏青色的水手服显然不像黑色正装一般能够较好地遮住衣装下的消瘦,而同色系裙子显然没法遮住左腿处的疤痕——望着小腿处的那道伤疤,破片地雷在眼前爆炸的一幕仿佛在面前复现。
按照回到日本之后的饮食条件,多吃一些让身体足以撑起这件校服不是什么难事,但需要掩饰的伤痕又要怎么处理呢……自嘲般地露出了笑意,打破了脸上无喜无悲的平衡,鸟羽秋接过刚刚换下的正装退回了更衣室。
“那么,鸟羽同学,请记住明天上学的时候要穿校服哦?”
“明白。”
看着对方将校服装入袋中,鸟羽秋愣神了几秒,开口问道
“…这里有口罩吗?怎样的都行。”
从走进月之森起,秋便如同被推着走般被动地接受着一件又一件找上门的事情。在挂断姬路矢的电话不到几分钟,来自教务处通知领取校服的电话便打了过来。提着装衣袋走到门外的她开始下意识地等待手机铃声响起。
如她所愿,在她离开更衣室的大概三分钟后,标识着“真木女士”的来电显示占据了屏幕。
她不想接。
在看见母亲的名牌时,她便下意识地认定了自己不该再去打扰对方的生活。而直到离开理事会办公室后她才事后诸葛亮地意识到,自己本该在那时便提出自己不愿在月之森就读。
不去打扰对方,也不让对方看见自己。
“…喂。”
铃声持续未断,虽然本能地有所抗拒,但她还是划开了绿色的接听键
“目前为止在月之森的感觉还不错吧,秋。”
“还…好吧。”
“有认识到什么朋友吗?”
“…什么?”
她完全没有猜到母亲的来电居然会提及这件事。
“确实认识了两个人,不过…大概还不算朋友。”
“加油。另外…你想好了吗?回来跟我一起住的事。”
“……”
“秋?”
“先让我自己住一段时间吧。”
“姬路矢先生和我谈过了。让你自己一个人住在……”
“让我自己住一段时间吧,到时候我会做决定的。”
“…好。”
挂断电话,鸟羽秋并不怎么上心于后半段的交谈,毕竟她绝不会回去与母亲同居。此刻,她的脑中不断复读着那两个字。
“朋友”。
犹如在葬礼那天望着丰川祥子一般,那个记忆中颇为熟悉的身影仿佛拥有了更明显的轮廓,她在越南的那半年里几乎只有一个朋友…
颤栗。大脑如同刻意地阻止着回忆进一步加深一般,忽如其来的放空结束了进一步的回忆,并以一阵头疼取而代之。
去初三C组看看吧,事先把路认好。
这么想着,鸟羽秋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图,向初中部的教学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