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菲尔图娜站在常人院校医室内,其中一间纯白色的病房中。
她不是病患,而是作为主治医生出现在这里。
这间病房看上去只是普通的病房,但如果是有住院经验的人或许能看出端倪。
这里不是能容纳四到六个床位的大病房,也不是仅容纳一名病患的单人病房。
这是一间双人病房,有两个床位。
只有不寻常的人物,才有资格享有不寻常的待遇。
两张病床上躺着的分别是町遥和比良坂清漓。
两人虽然都躺在床上,但状态却是不同的。町遥是一副昏死了的状态,而清漓却是醒着,看起来气色不错。但她的神情却十分担忧,满脸愁容地看着隔壁病床上昏迷的町遥,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活泼开朗。
而站在町遥床边的红发女人正在施法……
“曩莫三曼多缚日罗赧战拏摩诃路洒拏萨颇咤也吽怛罗迦悍漫喝啊!”
随着咒语显现的,一尊佛像的巨手猛然伸出,不偏不倚地击中了町遥的脸庞。
这种咒语除了解咒,也有治疗伤病、解毒和恢复他人体力的作用。在对町遥施法的几分钟前,菲尔图娜刚对比良坂使用过这一招。
佛像的这一掌力道之大,瞬间将町遥从病床上震落到地板上,但町遥仍在昏迷状态。
“不行吗……果然一次是不够的。”
于是菲尔图娜向着倒在地板上的町遥再次施法——
佛像再次被召唤而出,一掌拍向町遥。
这一掌将昏迷在地的町遥震飞了,町遥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回了病床上。
病床上的被子也被这一击造成的空气震动震起,在町遥落回到床上后,被子也随着落下,正好盖在了町遥身上。
召唤出这尊佛像的菲尔图娜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接着拭去额头上渗出的汗水,看得出连续两次施法消耗了她大量体力。
町遥终于醒了,躺在病床上的他睁开双眼。
“哇,你醒来了?”红发女人发出惊呼。
菲尔图娜似乎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还要再让佛像多拍几下的。
町遥试图起身,身体却不听使唤。这跟单纯的严重伤势不同。感觉上有种异样的疲劳感,一点也使不上力。
“呃……我好像动不了……”
疲劳的感觉贯穿全身。当町遥对疲惫的感觉感到疑惑时,菲尔图娜则是好不容易松口气似地说道:
“会动不了也是难怪,毕竟你是和七圣人之一的修鲁贝尔德交手了……”
听到这句话的町遥十分震惊,原来对手的身份竟然是“七圣人”。
“七圣人”,那可是站在世界顶端的七人,也正是奈萝衣的梦想。
自己居然在与那种怪物战斗吗?!
町遥一点真实感也没有,应该说,实际上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与修鲁贝尔德战斗时的细节了。
但其实仔细想想,奈萝衣想要对七圣人发起挑战,夺取他们其中一人的地位,那么身为护卫的町遥终会与七圣人交战的。
“但是,你…你真的很厉害耶,在不触碰任何宗教神学的情况下完成了灵体契约,还击退了修鲁贝尔德!”
菲尔图娜满脸通红,双手开始在丰满的胸前挥动,总之击退修鲁贝尔德很了不起,这个结论应该没问题。
“不过……”菲尔图娜神色一变。“这次真是很险啊!幸亏有奈萝衣的‘圣灵’在,使修鲁贝尔德不敢召唤出灵体,只敢用肉身作战。”
修鲁贝尔德作为一个圣职者,最强大的战斗方式自然是召唤灵体作战,虽然身为七圣人之一的他已经肉身成圣,但肉身作战显然使他吃了大亏。
町遥是在拥有这种巨大优势的情况下才能击退修鲁贝尔德的。
(这样说来,我仍需要努力啊……)
“对了,其他人都还好吧……”
“啊…还不…不能起床!”
试图从床上起身的町遥。
与用双手抓着他的肩膀,试图阻止他起床的菲尔图娜。
结果两人的脸突然接近。
这种距离只有五公分左右。町遥眼前满是因为惊讶而满脸通红的菲尔图娜的脸。
此时,
“…………………………………………………………………………町遥,你……”低沉的声音从隔壁病床上传来。
从那个方向望去,声音的发出者是感极而悲的比良坂清漓。
“咦…咦?等一下,清漓你怎么也在?”
町遥这才注意到病房中还有第三个人。
“咳咳……我先出去了……”感到尴尬的菲尔图娜先行逃离。
病房里只剩町遥和比良坂清漓面面相觑。
两人就这样注视着彼此,陷入沉默。
(好尴尬啊……)
町遥刚想说句话打破沉默,清漓却突然下床,走了过来。
町遥一着急直接坐了起来,清漓逼近,爬上了町遥的病床,把刚坐起来的町遥推倒。
町遥此时正浑身无力,根本无力反抗。
但喜闻乐见的环节并没有真的到来,清漓扑倒在町遥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町遥的双手勉强抬起,抱住她娇小的身躯。
“为什么,要哭呢……?”
“……你不知道吗?”
清漓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反问,让町遥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总觉得清漓将要说出一件非常令町遥反感,完全不想听的事,町遥有这种预感。
“你自己都没注意到吗?”
“注意到什么?”
清漓露出悲伤的眼神说:
“町遥你完全没有在笑啊。”
一片空白。
什么?
她在说什么啊?这句话应该是她自己的写照不是吗?
自己一直担心着这个青梅竹马。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清漓脸上失去了笑容,原因究竟在哪?自己无时无刻关注着这件事并持续看着清漓。
“你说我?”
“町遥你为什么完全没有笑过呢?”
町遥的开怀大笑。
这样的场景有出现过任何一次吗?
回想起最近发生的种种往事,甚至追溯到更以前也是。
除了一些淡淡浅浅的微笑,他想不起自己发自内心大笑过的任何场景。
世界为之一暗,涌上一股呕吐感。
“你在胡说什么啊?哈!没想到竟然会被清漓这样说,真是吓到我了,我当然会笑啊。”
放松脸颊想做出笑容但是却办不到。
“到底怎么啦?有点奇怪耶。”
不由自主地伸手摸向脸颊,依然无法顺利挤出笑容。
就连自己以前究竟是如何笑的都想不起来。
清漓,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露出这种悲伤的表情呢?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该不会自己打从出生以来就从没开怀大笑过吧?不知道,不记得了。多么滑稽啊,连自己都不记得的事又有谁会知道呢?自己到头来还是一个人——
脸颊,
传来清漓的手柔软的触感。
“为了让町遥能够再次欢笑,我会持续战斗下去,我正是为这个目的而存在。”
因为清漓这样一说。
终于想起来了。
幼年时在家人的包围之下,自己毫无疑问是笑着的。
从町临那个事件之后就变了。
从那天以来,自己失去了笑容,并发誓再也不要与宗教和圣职者协会扯上关系。
“你不会再是孤身一人了。”
“清漓……”
“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