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昏暗的房间之内,仅有一道残破虚弱的烛火在微微摇曳着,稍稍驱散着周围令人心寒胆颤的黑暗。
烛火微光的边缘,能够依稀地看到些许凌乱的干涸血迹,看起来像是在勾勒着某种邪恶可怕的仪式...
更深处则是彻底死寂的幽邃,平静,未知,无声地吞噬着一切,甚至...包括投去的目光。
可就在三尺之外的门口,却是另一番景象。
几位带着礼帽的绅士行色匆匆,青春洋溢的少年少女嬉笑而过,不过更多的是一些神情疲惫的劳苦民众,燃烧的瓦斯路灯拖长了他们的影子。
一个似曾相识,车水马龙的世界,仿佛所有的漆黑与恐怖都被这扇看似洞开的房门彻底隔绝,仅在一线之间。
洛薇已经被困在这道微弱的烛火里足足三年时间。
三年以来,洛薇已经无数次地复盘过这一次不知道算是成功还是失败的转运仪式,但该怎么说呢...这话啊又得说回来,能够出现如此离谱的结果,也不完全是仪式的锅。
人在倒霉到极致的时候,总会想做些什么来求个心安。
...事实说明求人办事的时候最好带够礼。
哪怕是外神也不例外。
洛薇的意识可以在烛火蔓延之处随意游走,但无法脱离烛火笼罩的范围,更无法通过看似近在咫尺的房门,踏入另一个世界。
她也曾试图向房间的幽邃深处探寻,但结果就是意识直接被抹除了一段时间,缓过神之后,烛火依旧,只是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好在烛火之中并不是一无所有,一本封皮坚实、厚度可观的书籍被放在烛火旁,还有一支已然干涸的老旧鹅毛笔合在其中。
洛薇的意识可以直接附着在书籍上,连翻开都不需要,就能够随意进行阅读,只可惜她看不懂里面的文字与符号,只能通过两页一张的插画,对书籍的内容进行遐想与推测,也算是洛薇少到可怜的消遣之一。
这应该是一本故事书。
洛薇如往常一般边阅读边吐槽,又在不经意之间瞥向了门外的世界。
此刻已然是夜色笼罩,只不过往日的淡淡月辉却没有如约而至。
是雨。
下雨了。
层层递进的雨幕,逐渐笼罩着这个世界。
就在这时,一道仿佛闪电般的念头在洛薇的脑海里闪过,她的注意力被拉入雨幕之中,并且很快便意识到了一件事实。
.......
雨夜迷蒙。
对于文明世界的大部分人来说,这是一个相当糟糕的天气,黑夜本就是邪恶与黑暗滋生的温床,忽如其来的大雨更是为这座可怕的温床提供了最为适宜的培育环境,历史上不知多少可怕的灾难都始于一场诡异的雨夜。
但至少对于现在的克劳蒂娅而言,这场雨来得还不算太过糟糕,甚至可以说值得庆幸。
哪怕因为雨夜的到来,蠢蠢欲动的畸形梦魇正在撕裂她的脑海,连血肉之间都在不断地增生污秽,之前的伤口已经开始长出扭曲的腐蚀触腕,在皮下组织不安地扭动着。
但那几个追了她一天一夜,该死的执法守卫同样忌惮于雨夜深处的恐怖,很快就会停止追击,毕竟他们赖以对付超凡者的火器无法在雨夜里随意动用,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受到污染。
仅在片刻之后,一阵枪声响起,克劳蒂娅的身上飙起血花,但她的身形却没有丝毫减缓,这只不过是执法守卫们重复过不知多少回的徒劳尝试。
但很快,随着几道远远的咒骂声传来,这些紧追不舍的身影终于还是不甘地退去,他们必须尽快前往附近的教会或审判所接受检查与赐福,再晚一些可能会出现难以想象的后果。
有时候,从「雨夜」归来的人...可不一定依旧是“人”。
克劳蒂娅强忍着不断升腾的异样愉悦,几近癫痴的目光里极为勉强地挤出些许清明之色。
在祂真正降生之前,哪怕是行走在疯狂边缘的忤逆亵渎,偶尔也需要借助文明此端的力量。
克劳蒂娅心有余悸地喃喃道,只有最疯狂、最偏执、把全身心都彻底献与祂的「神眷者」,才敢与污染的火焰进行接触,显然她如今的觉悟还没能抵达这般境界。
环顾四周,哪怕是被多方教廷赐福的瓦斯路灯,都已经出现了熄灭的迹象,于雨落纷纷之间,扭曲的低语似有若无地响起。
“该死!是「梦魇」仪式...”
克劳蒂娅本身的实力并不强,在超凡者之中只能算是堪堪入门,若不是借助这项仪式,绝无法与执法守卫们进行周旋许久,直到「雨夜」带来逃出生天的机会。
只是,「雨夜」为她带来的不仅仅是生机。
本就游走于疯狂与理性之间的「梦魇」仪式在这场危险异象里出现了失控的迹象,克劳蒂娅很清楚,再继续下去,她会被血肉之间的污秽彻底腐化,变成扭曲的梦魇异种。
克劳蒂娅强撑着身体,「雨夜」确实是极为危险的异象,但应对的方案却堪称简单。
一间能够遮风挡雨的屋子,些许能够驱散黑暗的烛火,就已经足够了。
只不过...虽然这附近算不上荒凉,多少还是能够找到几户人家,但问题是克劳蒂娅实在是过于虚弱,连强闯入户的气力都不复存在。
克劳蒂娅在雨中跌跌撞撞地走着,视野之中不断地涌现出无数不可名状、不可言说的恐怖,她的理性仅剩下微弱的一丝,即将与周围摇摇欲坠的瓦斯灯一同彻底熄灭。
“不,克莉,我还有克莉....”
但是,就在彻底堕落之前,一道执念,一道指引着她走上这条无法回头的道路的执念,挽救了在癫狂汹涌的狂风骤雨之中,如单桅帆船般飘摇的理性。
与此同时,于无数漆黑与恐怖之间,突兀地出现了一盏微弱的烛火。
就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克劳蒂娅拼尽全力地向着烛火游了过去,哪怕对烛火之源完全一无所知,因为她已经留不下半点思考的余地。
“.......”
烛火笼罩,所有汹涌的恐怖,迷乱的低语,在这一瞬之间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世界都静谧到可怕。
还在竭力抵御着癫狂的克劳蒂娅就在这刹那间重归理性,一时之间还有些不太适应,脸上不禁浮现出疑惑迷茫的神情。
这一道烛火的效果...竟如此强大?
克劳蒂娅念头闪过,顺势抬起了头,却在这一刻,如触电般的毛骨悚然迅速蔓延了她的全身,未知的恐惧贯穿了灵魂与意识,几乎彻底支配了她的全部。
她骇然地发现,不知不觉之间,自己已然置身于一个彻底死去的世界。
猩红天穹的至深之处垂落着漆黑的锁链,铭刻着各种或神圣或恶毒的高深咒文,咒文的气息几乎囊括了克劳蒂娅浅薄认知之中的所有神祇。
克劳蒂娅难以遏制自己的渴求,哪怕内心深处不断地施加着危险的暗示,依旧僵硬地拧着脑袋,控制不住地望向了烛光的源头。
幽微的烛火摇曳,一位身着细腻礼裙的少女优雅地端坐着,借着烛光在撰写着什么。
克劳蒂娅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强烈的危机感不断地在心底涌现,可目光却依旧停留在这位宛如神明造物却又相当诡异的少女身上,她仿佛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引诱着自己不断沉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