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腹部中弹,火热的灼烧感从中弹位置扩散开来,而后你便感到席卷全身的失力和麻木。失去了对身体的有效控制,本就姿态不稳的你在九毫米弹药的冲击力下倒在地上。好在你用自己逼得盲眼枪手打空弹药,给了承太郎发挥的时机。
倒地后,你用双眼搜寻着承太郎的踪迹,可眼前的一幕堪称绝望。
双眼无神的承太郎被水银色黏液构成的人形替身挟持,两张类似于光盘的东西正从他的头上横向弹出,一张盘上画着承太郎的面容,另一张上则画着白金之星。原来那个构筑幻象的敌人根本没有走远,它一直隐藏在通风管道中,等待承太郎为保护徐伦而露出破绽……夺走磁盘的水银替身对你们二人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便缩回通风管道中消失不见。

见证这一幕的你,也终于想起了自你抵达这个时空以来便遗忘的事:那天在研究所内考察样本的你,就是受到了身染狂厄的它的攻击。尽管预先设立的反制措施几乎在一瞬间便清除了它身上的狂厄,击碎了它身上增生的晶体。但城邦方面可完全没有应对“替身”的针对性预案。恢复清醒的它依旧完成了对你的攻击,画有你容貌和枷锁的两张磁盘眼看就要被它夺走,是夏音的浮游炮击伤了它,并夺回了装有枷锁的磁盘。可它依旧带着画有你容貌的磁盘和一些破碎的狂厄结晶碎片躲回了电视机中。
难怪你会出现在绿海豚,难怪你一度和枷锁失去了联系,难怪你即便重获枷锁,也无法联络上禁闭者们。
约翰格里·A一面为手枪换弹,一面不疾不徐的走过倒地的你。为了保护如今已是孤立无援的徐伦,你拼尽全力伸出麻木的手臂,徒劳地想要拖延他的步伐。可即便你用无力的手握住枪手的脚踝,你的枷锁也无法对他产生“禁止令”——看来当初这招能对奎丝奏效,是因为她的心已经被你们击溃了啊。现在的你身受重伤意识涣散,不可能对斗志昂扬的约翰格里·A施加禁止令了。
你的手被他踩在脚下,可你甚至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你的衬衫上血迹晕开,除了失血带来的寒冷,你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你试图用最后的力气爬向徐伦,在地板上留下一滩凌乱的血迹后,你甚至没能往前挪动五厘米。
绝望将你的心染黑,你半闭双眼,只觉得自己在一点点下沉,沉入名为死亡的泥沼。
就要失去意识前,你好像感觉到有人牵上了你的手。那只手小巧而柔软,却倔强地死死握住你不放——好像是握着一根水管一样。你太熟悉这感觉了,这是你最早链接的禁闭者之一,你的小海拉。或许是错觉,又或许是回光返照,你感受到温暖,就连身上的麻木也似乎开始消退,力量重新涌上身体。你感到伤口开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止血,因为子弹碎片而破碎的内脏重新生长成健康的样子。
你手中的枷锁绽放出耀眼的光,你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原本被约翰格里·A视作后手的狂厄子弹,对于久经战阵的你来说非但不是致命的污染,反倒成了加强你与狄斯城联系的媒介。射中你的子弹就是救你命的良药。至少在当下,你重新恢复了与海拉的链接。只不过与在狄斯城不同,你现在操纵的,是海拉的异能——

意识到这一点,你的枷锁红晶在手中凝结成一根棍棒的样子。你心有所感,高声呼喊道:“还没结束呢!”便翻身而起,毫不留手,乱棍挥向背身向你的约翰格里·A。
此时的徐伦刚用石之自由锤开了走廊窗口上并不牢固的空心铁栅栏,正在检查承太郎的情况,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咫尺之外就有手枪对准她的事实。
第一棍,打在他持握手枪的左臂上。约翰格里·A吃痛松开左手,却依旧靠着军人的意志力拨动扳机!可枪口飞出的一连串子弹却像失去了准头一般,飞射在徐伦四周,一发也没有命中。来不及思考徐伦到底做了什么,你继续全力挥棍。
第二棍,打在他的右肘关节上。加装消音器的警用手枪脱手而出,落在地板上。你终于看清了徐伦先前的招式:她用致密的丝线为手枪编织了一段额外的膛线,一段失准的膛线!受到丝线引导的子弹飞向四周,唯独避开了准星中央的徐伦!
第三棍,打在他的后颈上。出于事后要找他询问关于狂厄子弹来源的需求,你稍稍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受这一击的约翰格里·A头晕目眩,跪倒在地。
第四棍,你吐出口中血沫,后撤半步以腰部发力,全力打在因替身使者本人状态极差,已经失去躲避攻击能力的“曼哈顿转运站”上。约翰格里·A顿时如造重击,眼耳口鼻中皆流出潺潺鲜血,眼看就要向后倒去。
第五棍,第六棍打在他两个膝盖窝上。他接下来半年只用考虑用轮椅出行了。
“……你的替身能力,进化了啊,局长。”双目无神的承太郎靠在墙边。
你看向状态明显极差的承太郎:“这些事以后再说,你现在状况很糟。我想起来了,我当初也是受到了同一个替身的攻击。他把画着我面容的磁盘融入了电视机,因此我才会出现在这里。可你失去了全部的两张磁盘……”
“大概会变成没用的植物人吧。”你已经不知道承太郎在看向哪里了,可他依然勾了勾嘴角,试图露出一个洒脱的笑容。“这种涉及精神的伤,即便是仗助他也无能为力。”
承太郎的话语越来越缓慢。“局长,我不在的时候,请你代替我当好徐伦的家人,当好徐伦的姐姐吧。乔斯达家的所有人,我的朋友们和SPW基金会一定会帮你回到你的世界,可在那之前,拜托你了。你拼了命也要保护徐伦的样子,我全都看见了。”
最后,承太郎失焦的双眼看向徐伦,他用最后的力气嗫嚅到:“徐伦,与你有关的任何事……我一直都很关心……一定要……收好吊坠……哪怕是世界末日……”
名为空条承太郎的意识,在这一刻消失了。
你听到走廊远处似有杂乱的脚步声接近,该走了。徐伦安静得让你心疼,但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你与她合力扛起健硕的承太郎,翻出窗外,一路赶往最近的海岸边。
“局长……”一路沉默的徐伦终于开口。“那个SPW基金会,是一直在资助老爸研究的,还愿意借他潜艇。能够做到这样事情的财团,一定能够把老爸治活。哪怕财团做不到,也一定能有别的替身使者能治好他的,对吧?”徐伦的话语几乎已经是祈祷。
“潜艇呢!都已经到海边了,到底在哪里啊!仗助哥怎么还不来!”徐伦焦急地从衣兜里掏出吊坠,紧紧握着它。
话音刚落,泛着金属光泽的椭圆形物体从海面下缓缓升起,推动海波阵阵。不多时,一个身穿名牌衬衫的飞机头男人便打开顶部舱盖翻身而出。看到你被鲜血沾湿的上衣和裤子,以及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承太郎,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便立刻叫出了替身。
“疯狂钻石!”仿佛是身穿钻石护甲的健壮斗士一般的替身霎时出现,立刻挥拳打向承太郎。已经从承太郎那里得知东方仗助的替身能力是“还原”的你们二人屏住呼吸,等待奇迹降临。可如果奇迹真的那么容易发生,那它也不再是奇迹了。

生命体征一度微弱,连呼吸和心跳都几乎要停止的承太郎在接受治疗后肉眼可见的好转起来,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胸口规律的起伏着。现在的他,仿佛只是一位在女儿陪伴下于阳光下的海岸边打盹的普通父亲。
但承太郎的意识并未恢复。
仗助的脸色甚至更黑了,他急促问到:“承太郎先生的白金之星可是无敌的存在啊,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他伤成这样的?”
你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为仗助拼上了缺少的拼图。
“磁盘……没想到局长你也一样是受害者。真是great啊……”闻言,他的语气里全是苦涩。“承太郎先生现在这个样子,我必须每天对他进行贴身看护才行。在寻回他的磁盘前,我一定尽全力保障他肉体的生机。我说到做到,小徐伦。那么快点进到潜水艇里面吧,这里我真是一分钟都不想待。要是被美国狱警发现有身为日本刑警的我参与了劫狱,那可就成不得了的大事件了。”疯狂钻石扛着承太郎的身体走入潜艇,仗助蹲在舱门边对你们说到。
可徐伦摇了摇头,做出了惊人的发言:“抱歉啊,仗助哥和局长姐。我不能跟你们一起离开绿海豚。”
仗助对徐伦的话并不意外。“小徐伦,你一定是认为夺走磁盘的敌人躲回通风管而非趁你们引起的混乱而趁势逃狱,是因为对它来说,监狱里面比监狱外更安全,对吧。而局长你呢,同样是为了追寻夺走你磁盘的人,也同时为了保护徐伦,决定要和小徐伦一起留下来,是吗?”
徐伦点了点头,你也一样。
“还能麻烦你再帮我一个忙吗?”你抓紧时机问到。“因为今天的事情,徐伦一定会被关禁闭。我希望能够在这次事件中得到一个‘被绑架的人质’的身份,从而规避掉事后的麻烦。能否请你出手帮忙?”
仗助咧嘴一笑:“我之前顺带检查过你了,你的伤虽然已经痊愈,但体内的弹片还是需要取出的。我会控制力度揍你一拳,确保狱方会对你进行全面体检——这是你的权利。在那之后,你自然可以名正言顺的被发现体内的弹片,名正言顺的动手术,名正言顺的进入医疗区。根据弹道学鉴定,不难得出射中你的子弹来自于盲眼枪手的结论。这样一来,加上徐伦声称‘绑架你并意图向唐纳德先生索取赎金’的口供,你分分钟就能得到‘双重受害者’的身份。反正小徐伦横竖是要被加刑期了,也不差这一两年了。”
仗助不愧是做刑警的,对法律的漏洞还真是一清二楚啊……而且总觉得他这个当长辈的过于随性,相较于总是把情感闷在心里的承太郎,又是另一种风格的麻烦……
目送着潜水艇慢慢远去,下沉,吃了疯狂钻石一拳的你将头放在徐伦的膝枕上。尽管你们的面前依旧尽是未知和艰险,但起码你有了努力的方向,还顺带认了个妹妹。手上又传来海拉柔软的触感,对,你现在甚至部分找回了与禁闭者们的链接。
尽管远处警笛大作,牵着警犬荷枪实弹的狱警正将你们团团包围,但在来到绿海豚后的这么多天里,你第一次真正感觉到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