蠕动的断手拖着断腿,将其严丝合缝的拼接到了躯干之上。
那堆残躯犹如一个可拼装的积木玩具,很快每个部位都拼接到了原本所在的位置,最后一双手拿起了地上的头颅,将其缓缓放在了脖子上的断口处。
林格扭了扭脖子,只能说把自己拆成零件睡觉并不怎么舒服,但为了藏匿自己避免多余的争斗,这是必要的。
明明空无一人的前方却能感觉到某个视线投向了自己。
“再等一天。”突然现身的白奇这样说道,随后他恢复了那副放空的表情,但这一次他并未完全隐去自己的存在感。
“嗯。”林格看了眼地面上昏厥的厄莲,赶在有其他人前来查看情况之前,他转身离开了现场……
今天的会议室里,德古拉和西蒙并未到场。
所有人似乎都陷入了迷茫的浑噩状态,有点不知道这场考试接下去该如何进展,哪怕厄莲说自己发现了林格的踪迹,大家也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即使抓住了林格又怎么样?除了他还有四个深潜者需要找出。
“你有什么好主意?”芙娜看向角落位置一直沉默不语的白奇问道,闻言失去主心骨的众人全都看向了白奇。
白奇只是摇了摇头,表示他也没办法。
“浪得虚名。”芙娜对白奇的消极表现有些不满,转头询问起厄莲遇见林格的细节,并表示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要做些什么。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冲?”李明看向芙娜,也有点不满的说道。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而已。”芙娜自然不甘示弱。
两人斗起了嘴,旁人只好开始劝架,会议室内显得热闹了些。
只有白奇一个人并未参与其中,他只是静静看着李明,看着这个自己拥有着多年深厚交情的好友。
童年的记忆自然而然浮上心头,因为自己从很小的时候就觉醒了能力,有的时候能力会不受控制,就连父母都时不时会注意不到自己的存在。
那是一种糟糕的体验,仿佛自己被全世界遗忘,就这样置身于永恒的孤寂之中。
只有李明永远能找到自己,哪怕自己在无人的角落暗自哭泣,他也会犹如一缕阳光般出现,爽朗的咧嘴笑着说“这次捉迷藏我又赢啦!”
正如他那看似普通的名字一般,李明总是会为自己带来黎明。
白奇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位置,最初的那份感动,至今都能回想起来。
然后白奇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无名指的位置是残缺的,少了半截。
随后白奇的目光在李明完整的耳朵和双手间停留了片刻,最终收回了视线……
“白奇?会议结束啦,咱们去吃点东西?”
面对李明发出的邀请,白奇微微点头并未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时,李明突然面带信心满满的表情小声问道,“这次你也已经有了主意对不对?就像以往任何一次一样。”
白奇并未开口否认。
“哈哈,我就知道!”李明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这次我有活干吗?有事情需要我配合你就说,好歹让我出点风头嘛。”
“会有的。”白奇停下脚步落在了李明身后。
“嗯?怎么啦?”李明回头疑惑问道。
这一次没有人回答他,因为身后空无一物。
李明的表情陷入了片刻的茫然,很快他一拍脑袋,想起自己正准备去吃点东西,便神色如常的继续朝着厨房走去。
白奇在后边静静目送着李明离开,在确认对方并不能发现自己的存在后,他也转身离去了……
第四夜后的清晨,林格从睡梦中苏醒。
这次倒不用把自己拼接起来了,城堡中的其他人似乎放弃了对自己的搜寻,这大大降低了林格藏匿的难度,所以他昨晚离开房间后只是在城堡的塔楼顶睡了一觉。
就是总觉得头有点痛,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似的,但细想之下又觉得想不起来,说起来,自己干嘛要这样躲躲藏藏来着?好像莫名其妙就变成这种状况了。
“林格,早啊。”一个迷迷糊糊的女声在自己身后响起,王晓涵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还一边打着哈欠。
“早。”林格神色如常的回应道,跟着自己东躲西藏的这几天,这个容貌有些英气,总是把自己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女孩也开始不太在意形象了,就是偶尔会抱怨想要洗个热水澡。
“考试时间不多了,今天我们该想点办法找出深潜者了吧?老这样被其他人当成深潜者躲来躲去的也不是个办法。”王晓涵即使情绪有些沮丧也依然想着考试的事情,以前她就是这样,做事态度总是很认真。
“嗯,是要想点办法。”林格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着,那种忘记了什么重要事情的感觉依然在心头不断萦绕,弄得他十分难受。
“好啦,别烦啦,咱们一起想想办法,既然是考试肯定有答案的。”王晓涵以为林格的表情是在烦恼考试,就主动在林格身边坐下,两人肩靠着肩。
高塔的窗外能看到海景,这时那头巨大的鲸鱼恰好翻出海面,冲着朝阳喷吐出冲天的水柱。
“真的好大啊,不管看几次都觉得有点吓人呢。”王晓涵侧过头冲林格微微一笑,“你还真是一点都不会怕呢。”
两人离的很近,近到林格能清晰的看到王晓涵眼睛上的每一根睫毛。
半大少年的心绪莫名动了一下,一种陌生的情绪侵占了内心,林格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感觉不坏。
关于王晓涵的记忆自然而然的在脑海中流淌,小学的时候自己教训了欺负她的男生,居然意外的发现她居然也有着一些特殊的能力,只是平时一直藏着不敢告诉他人,连父母都不敢说。
那之后两人就开始形影不离,只要是空闲的时间,两人似乎永远都呆在一起,还被当时的同学传过两人在早恋的流言。
当然,一点点流言蜚语而已,并不能对两人的关系带来什么影响,只有彼此才知道,对方对自己来说是多么特殊的存在。
两人共享着秘密,只有看着对方时,才会觉得自己不是这个世界上的异类。
直到后来家里发生变故,也是王晓涵第一时间来到了自己身边,然后两人一同被灯笼鱼带走……
正感动着,林格突然感觉到有一道陌生的视线在看着自己,塔楼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转过头,林格看见了白奇。
“已经可以了。”白奇说。
于是,那种感觉忘掉了什么事情的难受感觉消失了,但另一种更为难受的情绪在心头升腾,夹杂着悲伤和……愤怒!
“我不太喜欢这场考试。”林格看着白奇说。
“是吗?只是考试而已。”白奇看了眼边上表情有些讶异的王晓涵。
下一刻,在王晓涵的尖叫声中,林格撕开了自己的腹部,在他的腹中,“长”着四根手指和两个耳朵。
“伸手。”
林格将一小段无名指拿出,走到白奇面前为他“安装”好了手指。
“林格,你……你在干嘛?”王晓涵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语气有点颤抖。
站着的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她,一瞬间,王晓涵产生了一种被两头不可名状的怪物凝视着的感觉,遍体生寒……
“你可以不用这么做的,我不是很建议在谜题类的幻梦境里做出激进的行为。”在去会议室的路上,白奇淡定的看了眼林格手中拖着的一大个包裹,那是在塔楼顶里找到的一块很大的桌布。
“我不喜欢那东西用她的模样和声音说话。”林格此时的表情有点扭曲,纷乱的记忆在脑海中不断扭曲旋转,无法驱散。
“蓄水池”里源源不断有细流涌入体内,安抚着林格的神智,那细流源源不绝,消耗甚至比身体受损时还要大得多。
“你掉SAN似乎有点严重,中等部里应该也有专门负责心理辅导的导师,对你的神智恢复有帮助。”
听到陌生词汇的林格转头看向白奇。
“类似神智值、精神力一类的东西,象征着我们力量的本质,过多的流失SAN值轻则引起饥饿,重则发疯、失控,之后你会学到的。”白奇简单的给出了解释。
这时包裹里传来了微弱的哀鸣,这让林格停下了脚步,握着包裹袋口的手有轻微的颤抖。
“要不先把她拼回去?我说了,这对你没有好处。”白奇再次给出了中肯的建议。
“不,不用。”林格用空着的手按着自己额头,结果摸到了一手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脚步再次前行,开始时沉重而缓慢,直到包裹里的哀鸣渐渐弱去,最终消失。
“原来可以做到这样啊?很危险也很有趣的能力。”白奇看了眼包裹,给出了评价。
“我也是第一次这么做,不好意思,我现在不太想说话。”林格说道。
“理解。”白奇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