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安站在铺满雪的、深褐色的土地上,手里拿着装满热水的杯子,向正前方的绞刑台上看去。绞刑台有些高,从下面看过去须要稍稍仰面。她的前方和两侧占满了人,整齐划一的向上面跪坐在绞刑台的乌萨斯士兵和监工们望去。
绞刑台上,监工和士兵们的双手被绑在身后,沉默的低着头。在他们的身后,是换上了相对轻便的装备的盾卫。博卓卡斯替的副官瓦尔特别站在他们的正前方,宣告着他们的罪行。此时的天色还是朦胧,太阳还没有处,风轻轻的刮,吹在身上异常的冷,但这仍不能撼动普他铿锵嘹亮的声音。
“我宣告他们的罪行已无可饶恕,现在起,他们将处以死刑。”
随着瓦尔特最后的通判,盾卫们将绞绳套在他们的脖子上,拉到绞刑台的正中央,悬梁的下方。清安即使站在人群的最后方,也能听见他们的求饶的哭喊。
“求求你了,我不想死,只要放了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紧跟其后的是感染者们愤怒的呐喊。
“*乌萨斯粗口*的这个该死的畜.生!”
“吊死他们!”
“吊死他们!”
“吊死他们!”
愤怒的人群淹没了他们求饶的哭喊。当一切准备就绪时,盾卫们便向瓦尔特示意。随着瓦尔特拉下手里的拉杆,悬梁上的绳子立刻紧绷起来,监工和士兵们瞪大了眼睛悬空的蹬腿。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微弱,直至彻底停止。
人群爆发出欢呼的呐喊。在绞刑台下方静候的剩下的监工和士兵们脸色惨白。
“继续!快让底下的畜.生们走上去!”
当又一次目睹士兵们惨死的模样,以及欢呼的人群。清安对着眼前的场景感到有些反胃,刚刚喝下去的热水在肚子里打旋。
“这滋味看上不很不好受对吧。”普利希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的旁边,递过来纸巾,笑嘻嘻的说道,“多看看,习惯了就好了。”
“我不觉得我能习惯,我想回营地了。”清安接过纸,擦了擦嘴,面朝逐渐发蓝发白的天空缓了一会儿,问道,“你的事情做完了?”
“瑟洛夫早就把一切安排个差不多了,我只不过是给他做点收尾工作罢了。”普利希别摆摆手,“我们在这待不了多长时间,等绞刑结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跟着我们走。”
“大尉呢,怎么没有见他过来。”
“这种事情他一向不在场,都是交给瓦尔特来办。你这几天没有回营地,不知道这些事也正常。”
“我只是想留着这里帮帮忙。”
“注意点身体喽,可别又让我们的军医操心。”
清安感觉到一阵暖流从心底流过。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北边。”普利希别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既然有了充足的物资,那么没有理由不往北走。大叛乱刚刚平息的一段时间我们还可以借助贵族间的小摩擦来遮掩踪迹,但现在大尉已经成了某些人眼里的肉中刺了。”
他说完便话锋一转:“你呢,我还一直不知道你的打算。”
“我?”清安没想到话题会突然会转向她的方向,“我还没想好。”
“嗯,倒也不急……好了,绞刑终于结束了,我得去搭把手了。”
普利希别摘下帽子放在胸前,对清安微微点头,离开了。只留下端着空杯子的清安在原地发愣。绞刑台前的人群已经散开,分两批次从她的身旁掠过,一批是决定跟着游击队的,另一批则是选择领取物资自己生活的。当然,选择跟随游击队离开的终归是少数。
清安低头看向空荡荡的杯底,想着普利希别的问题。她确实没有想好。
说实在的,她很喜欢博卓卡斯替这里的氛围。但同样的,属于塔露拉的那份记忆在时刻影响着她,她很想去看看哪个素未谋面的妹妹,去看看她过的好不好。因为她知道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如果留在博卓卡斯替这里,她有些担心自己的身份。纸是包不住火的,她是科西切的合法继承人的事实谁也没法改变。并且博卓卡斯替从一见面就点明了自己的身份,只是没有说出来。更不用说那些还在追杀自己的佣兵和蛇鳞。
短暂的思量过后,清安便做出了决定。她松口气,知道自己只能暂时待在游击队里等待身上的伤势痊愈。等身上伤一好,就立刻离开,这样才不会给博卓卡斯替添麻烦。
尽管她真的很喜欢这里的氛围。
想好这个问题之后,她便不再犹豫,走向西边的小屋去给普利希别帮忙。天已经亮了,太阳从山脊处向大地射下第一缕光芒,随即金光万丈,万物便处于这暖洋洋的光亮之中了。
清安将手里的衣裳和食物等递给排队等候的卡特斯人,阳光从屋檐处斜照进来,即便是漂浮着的灰尘,太阳一出来,也是有歌有舞的。
“小心,您拿好。”
“谢谢,没有你们,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随着最后一个人的离开,清安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打心底里感到满足。时间已经来到了正午,太阳高高的悬挂在空中,风没怎么吹,在西边的旷野由山脉围绕的地方,清安看到一群鹿在那里奔跑。
矿场里盾卫们在进行最后的收尾,瓦尔特指挥着他们将需要带走的东西搬回营地。普利希别伸了个懒腰,循着清安的目光望去,想了一会儿,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两把弩,笑眯眯的问道:“要不要去活动下骨头,你一定累了吧?”
清安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刚想婉拒,就见他把弩放在桌上,走到瓦尔特那,同他借了两匹马,说道:“走吧,咱们边走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