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置否,苦杏仁的味道,总是让她想起乐队解散后的命运。
丰川祥子闭上眼,温热的液体不断从手臂滑落。
愚蠢,固执,自私。
她这样责骂着自己。
自作自受,自食其果,咎由自取。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
抓着小刀的右手更用力了几分,似乎只有肉体上的疼痛才能给她带来些许心安。
呼吸随着时间的一点点衰弱,但大脑却不肯束手就擒。
母亲曾说过,人死之前会回忆起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刻。
丰川祥子确信这是实话。
那些被她埋进大脑最深处的记忆,无论她如何用力去忘记,却还是涌了出来。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太阳还不像现在这样暴戾,天空还不像现在暗淡,灯一脸紧张地望着自己,眼神中充满了局促,立希永远在灯的身旁,想要安慰却又不知怎么开口,素世酱好奇地探出头,打量着自己手中的绘本,只有睦坐得离众人很远,目光飘离在窗外的阳光。
她记得自己那时应该是热泪盈眶。
“《春日影》,是属于我们的歌啊。 ”
是啊,只属于我们的歌。
沉重的痛苦将她拉回了现实,肺部由于缺氧开始剧烈地颤抖,残存的意识传输着临死的剧痛。
她努力地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告诉着自己不要害怕。
不会很痛的,很痛又如何。
丰川祥子,这是你的报应,这是对你的惩罚。
可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自我开脱。
“割腕自杀,新手啊。”
丰川祥子惊诧地抬起头,模糊的视野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女人。
“我给你说,一般真想死的人都不会割腕自杀,你知道为什么吗?”
女人一步步地靠近,丰川祥子想要躲开,却发现身体已经失去了移动的力气。
她低下头,一对古井无波的黑瞳,一点点地靠近丰川祥子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
“血流的多了,会缺氧,肺会紧缩,想呼喊都呼喊不出声音。”
“但那都是细枝末节,最主要的是,这种死法失去意识太慢了,你会一点点地看着自己的肌肉松弛,大小便撒的全身都是,啧,可惜了这身漂亮的连衣裙。”
“到时候,尸体会很臭吧。”
“不过也没关系,毕竟都是一个要自杀的社会渣滓了,想比也没人会在意这些。”
“就是万一,某人真有那么一两个朋友,看到这幅惨状,也要恶心地几周吃不下去饭吧。”
女人的话彻底击碎了丰川祥子的面具,她想要用哀嚎来斥责这个陌生女人的残忍,却发现自己已经如她所说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恐惧突兀地开始拥抱自己,催促着她留下泪水。
她想要嘶吼,想要哀嚎,想要哭。
可是肺管已经紧缩,她只能在无尽的恐惧与孤独中死去,正如女人描述的丑态,到时候这丑态也会将她拼了命也要维持的所有形象全部打破。
豆大的泪水滴在地面的血洼上,掀起阵阵涟漪。
“别哭啊,把脸哭花了,尸体不是更丑吗?”
女人像是不通人性的怪物,修长的手指在祥子脸上划来划去,帮她划走泪痕。
但恐惧与绝望已经击碎了丰川祥子的自尊。
她曾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畏惧死亡了。
她也曾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流泪了。
可直到马上失去一切时,她才发现,自己依旧是那个抱着玩偶的迷茫少女,依旧是那个用面具伪装自己的脆弱之人。
伤口无论多深,人类都会害怕死亡,泪水无论流过再多,都不可能干涸。
“所以说,还是会害怕死亡吗。”
“那为什么要自杀呢?”
泪水进一步模糊了视线,但丰川祥子却看到那个女人做着些古怪的动作,她夺过自己手中的小刀,同样地在手腕处划了一道,却又将冒着鲜血的伤口放在了自己嘴上。
“咕噜。”
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女人的血液顺着口水涌进了食道,即使快要死了,丰川祥子依旧觉得面前的女人是如此面目可憎,只用了三言两语就击碎了她的面具,却还要用这种方式羞辱自己。
可区别与大脑所想的,从胃部传来的却不是恶心,却是一阵阵柔和的温暖,让人昏昏欲睡的温暖。
原本痛苦紧绷的意识被这股暖流安抚着,似乎也失去了躁动与不安,这种感觉超脱了她的快乐与幸福,让她忍不住去感受,忍不住去渴望更多。
她开始无意识地吮吸着伤口,更多滚烫的血珠顺着咽喉滑落,那种感觉也越来越强,她不再害怕,不再绝望,她开始蜷缩身体,就像吮吸母乳的婴儿,而母亲也将一切能带来恐惧的拒之于外,世间便只剩下了被母亲拥入怀中的自己,不再孤独,不再被抛弃。
“吸够了吗?”
完整无缺的世界突然出现了裂缝,丰川祥子猛然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女人温暖的怀抱。
“我叫风间新美子。”
“既然想活下去,要不要试着做我的女儿呢?”
阳光之下,女人笑得很灿烂。